弘治十七年，六月初三。
午时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是一口被捂住的破铜锅，随时都要炸开。
姜明坐在寓所的书案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那层厚厚的老茧。那是常年拨弄算盘珠磨出来的，也是他在这户部北仓熬了十年、从一名九品小吏爬到正六品主事的唯一勋章。
窗外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桑皮纸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涩气。这种味道姜明闻了十年，早已刻进骨髓，但今天，这味道里似乎多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——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响，从身后传来。
姜明的身体瞬间紧绷，但他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面前摊开的《北仓核销录》残卷上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知道，有人进来了。
不是赵四那种畏首畏尾的书吏，也不是巡夜的更夫。能避开他安排在门口的两个家丁，悄无声息地摸进这间位于西城偏僻巷弄的私邸，只有两种人：刑部的缇骑，或者是关守拙养的狗。
“姜大人好雅兴。”
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暴雨将至，不忙着收拾细软，倒还有心思对着几张废纸发呆？”
姜明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笔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站在阴影里的黑衣人。那人全身包裹在漆黑的劲装中，脸上蒙着一块黑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，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，又像是在审视一个死人。
姜明的右手悄悄探入袖中，握住了那把用来裁纸的短刀。
“这位朋友，”姜明的语速平缓，甚至带着一丝慵懒，“若是来谈生意，户部的主事现在没空。若是来谈命，恐怕你也担待不起。”
黑衣人没有说话，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踩碎了地上的寂静。
姜明看到对方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，右手则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而在对方的脚边，扔着一个黑色的包袱。
那是姜明昨晚连夜誊抄的笔记副本。
“东西留下，人可以走。”黑衣人的声音依旧冰冷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“关大人说了，只要这份《残损核销单》的抄本，不想让你死。”
姜明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昨日关守拙离去时，那意味深长的眼神，以及他对那张宣纸空白处异常的敏感。
原来如此。
关守拙要的不是姜明的命，而是那份证据。
或者说，是那份证据背后的某种“解释权”。
姜明低头看了看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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