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京城贫民窟的漏雨屋檐下,叶青将那一盏如豆的油灯拨亮了些许。
昏黄的光晕里,《北仓丙字第三号残卷》静静躺在案头。
它不再是户部档案库中那卷被尘封、被篡改、被雨水洇湿的废纸。
此刻,它是叶青手中唯一的刀。
赵四已经离开半个时辰。
按照约定,他应当带着床板下的“真卷”赶到柳氏住处。
但叶青没有等赵四。
他在等一个更关键的东西——恩师临终前留下的密语。
上一章末尾,那行暗红色的墨迹在闪电映照下隐约浮现。
叶青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摩挲着残卷背面的红线拼成的“墓”字。
纸页粗糙,带着陈年灰尘混合着潮湿霉味的气息。
这味道,让他想起恩师书房里的沉水香,也想起那个暴雨夜的血腥味。
“丙字库底,火中取栗。”
正面是这句谶语般的警告。
背面,则是用极细的红线,在纸张纤维间编织出的图案。
不是字。
是图。
叶青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,小心翼翼地挑开红线交织的一个结。
随着丝线的松动,原本看似杂乱的红色纹路,逐渐显露出原本的轮廓。
那是一幅地图。
一幅大明九边重镇的布防图局部。
而图的中心,赫然标注着“北仓”。
但不是粮仓。
是军械库。
叶青瞳孔骤缩。
弘治年间,国库空虚,谭阁老主导的“清丈田亩”本就是为了填补亏空。
若北仓之下,藏的不是粮食,而是私通的军械……
那么,当年恩师查到的,就不是简单的贪腐。
而是通敌谋逆。
“嘶啦。”
一声轻响。
叶青手中的银针断裂。
不是因为用力过猛,而是因为红线本身,就是某种特制的火漆丝。
一旦触碰,便会发出细微的声响,警示外人。
恩师是在用命做局。
他用这种方式,将证据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,却又设置了只有他自己能解开的机关。
叶青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激荡。
他必须尽快确认这一点。
因为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今日他在户部当众烧毁的那份“假卷”,不仅没有揭露真相,反而成了帮凶。
他烧掉的,可能是唯一能证明恩师清白、却又能扳倒谭阁老的铁证。
窗外雷声滚滚。
一道闪电劈开夜空,照亮了叶青苍白的脸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猛地撞开。
风雨夹杂着泥水涌入屋内。
柳氏浑身湿透,跌跌撞冲了进来。
她手中的帕子紧紧攥着,指节泛白。
“大人……”
她的声音虚弱,带着哭腔,但眼神却异常锐利,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。
“家……家被抄了。”
叶青心中一沉。
“谁?”
“王侍郎的心腹。”
柳氏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断玉。
那是恩师生前佩戴的玉佩,如今只剩下一半。
另一半,不知所踪。
“他们说是奉旨搜查,”柳氏咬着牙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但我明明记得,王侍郎今日还在朝堂上力挺大人晋升。他说……说大人忠心耿耿,必能查出北仓之弊。”
叶青冷笑。
忠臣?
好一个忠臣。
王侍郎是此次清查行动的同僚,也是谭阁老安插在户部的眼线。
他力挺叶青,不过是为了让叶青成为那个“出头鸟”。
当叶青在众目睽睽之下烧毁残卷,背负污名时,王侍郎便能以“清理门户”的名义,顺势清洗所有知情者。
包括柳氏。
包括赵四。
包括……恩师的遗孀。
“断玉呢?”叶青问。
“被夺走了。”柳氏摇头,“他们说,这是恩师通敌的信物,要带回王府验视。”
叶青握紧了拳头。
通敌信物?
原来如此。
王侍郎不仅要杀人灭口,还要栽赃嫁祸。
让恩师死后不得安宁,让柳氏永世翻不了身。
而他,叶青,将成为这场阴谋中最大的笑话。
一个为了升迁,不惜伪造证据、构陷同僚的奸佞小人。
“大人,”柳氏突然抓住叶青的衣袖,力道大得惊人,“您快走。他们马上就会追到这里。我知道一条密道,可以通向城南的老太监府……”
叶青看着眼前这个瘦弱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