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五年的清晨,户部档案库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酵后的酸腐味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膜,贴在叶青的口鼻上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眩晕感。
他坐在主事值房的条案后,面前摊开的不是别的,正是那本《北仓丙字第三号残卷》。
昨夜暴雨留下的湿气还未散尽,残卷边缘微微卷曲,墨迹在潮湿中晕染开一小片模糊的黑影。
叶青用指尖轻轻按压着纸面,试图让那些字迹重新清晰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,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。
“叶主事,这日子过得倒是清闲。”
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。
赵四站在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个青花瓷盏,热气袅袅升起,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服,袖口磨出了毛边,却刻意用金线绣着的云纹掩盖了廉价感。
叶青没有抬头,只是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砚台旁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赵大哥说笑了。”叶青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若非为了替大人分忧,属下怎敢在此逗留?”
赵四走进屋内,脚步很轻,却在木地板上踩出一种特定的节奏。
那是他在试探。
他在听叶青的反应,听那声音里的颤抖或是镇定。
“听说昨夜库房走水,烧了不少旧档。”赵四放下瓷盏,目光扫过桌案上那一堆杂乱的文件,“可惜啊,有些东西,烧了就真没了。”
叶青抬起眼,眼神浑浊,像是刚被烟熏过一般。
“是么?”叶青低声问道,“属下愚钝,只记得大火之中,许多账册皆已化为灰烬。不知赵大哥所指,可是那批失踪的北仓粮引?”
赵四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没想到叶青会如此直白地触碰这个话题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有规律的声响。
笃、笃、笃。
“叶主事聪慧。”赵四缓缓说道,“不过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有些人,注定只能做小吏,做不了大事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扳指,在指尖转动。
那玉扳指色泽温润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那是谭阁老赏赐之物,也是权力的象征。
“昨日尚书大人曾问起,为何有人深夜潜入库房,还纵火焚烧证据。”赵四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,“若是属下定罪,说是你为掩盖偷盗公款的罪行而故意为之,你觉得如何?”
叶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只是苦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“赵大哥这话,属下听不懂。”叶青说道,“属下只是一介主事,手中无兵无权,何来公款可贪?又何来底气去威胁尚书大人?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赵四手中的玉扳指上。
“倒是赵大哥,身为库吏,掌管钥匙多年,若说库房内少了几石粮食,少了几份账册,恐怕……谁也说不清楚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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