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五年的雨,下得绵密而阴冷。
叶青将那枚信封贴身收好,指尖隔着湿透的官服布料,能触到《北仓丙字第三号残卷》粗糙的边缘。那纸张吸了潮,像是一块吸饱了血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心口。
他并未回府,而是转身钻进了雨幕。
京城西郊的贫民窟,泥水横流,腥气扑鼻。这里没有户部大堂那种令人窒息的静谧,只有烂泥裹着脚步的黏腻声响。叶青压低斗笠,避开几个缩在屋檐下的流民,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死胡同。
柳氏的住处,是一间半塌的土坯房。
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烛火,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,显得微弱却倔强。
叶青抬手叩门。
“谁?”
声音颤抖,带着浓重的警惕和恐惧。
“是叶青。”他低声说道,语气尽量平缓,“柳嫂子,我是来送抚恤银的。”
屋内沉默了片刻。
随后,门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门开了一条缝,只露出柳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她瘦得像一把枯柴,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惊恐的轮廓。
“叶主事……”柳氏的声音细若蚊蝇,“大人说,只要我不问,就不会有事。您怎么来了?”
叶青心中一紧。谭阁老的手,伸得太长了。
“下官路过,顺道来看看恩师遗孀。”叶青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,轻轻放在门槛上,“这是户部拨发的三成抚恤金。剩下的,朝廷还在核算。”
柳氏盯着那个钱袋,却没有伸手去接。她的目光越过叶青的肩膀,看向身后漆黑的雨夜,仿佛那里藏着无数双眼睛。
“叶主事,”柳氏忽然问道,眼神锐利了一瞬,“您刚才,去过尚书府了?”
叶青心头一跳。
这女人,竟猜得如此精准。
“是。”叶青没有否认,也没有隐瞒。他缓缓蹲下身,视线与柳氏齐平,声音压得更低,“柳嫂子,有些东西,藏在钱里,不如藏在命里。恩师走得蹊跷,您当真甘心?”
柳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猛地关上门,将叶青隔绝在外。
叶青站在雨中,雨水顺着斗笠滴落,砸在泥地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他没有离开,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。
半个时辰后。
门再次开了。
这一次,柳氏打开了整扇门。她手里攥着半块玉佩,那是恩师生前佩戴的羊脂白玉螭龙佩。如今,它断成了两截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某种利器生生劈开。
“进来。”柳侧身让开,声音沙哑,“别让人看见。”
屋内昏暗潮湿,一股霉味混合着草药的苦香扑面而来。
叶青跨过门槛,反手轻轻带上房门。
柳氏将那块断玉递过来,手指冰凉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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