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暑气，并未随着暴雨的倾泻而消散，反而化作一股黏腻的湿热，死死裹住了户部尚书谭纶的书房。
叶青跪在紫檀木案前，膝盖早已麻木。他低着头，视线落在案几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上，那是常年累月被算盘珠子撞击留下的痕迹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锭与龙涎香混合的味道，这种味道叶青并不陌生，他的恩师生前也常闻此香，只是如今这香气里，多了一丝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叶主事。”
声音从头顶落下，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与威严。
叶青身子微微一颤，双手伏地，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板：“下官在。”
“外头雨大，你身上可曾淋湿？”谭阁老并没有立刻问正事，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那枚绯色官袍上的金线云纹，“户部的差事，若是连这点风雨都受不住，日后怎么替朝廷理那千丝万缕的钱粮？”
这是试探。
叶青心中冷笑，面上却愈发恭顺：“多谢大人关怀。下官皮糙肉厚，这点雨水，不过是洗尘罢了。”
他特意用了“洗尘”二字，暗指自己刚从档案库回来，身上带着旧档的陈腐之气。他在等，等谭阁老对那本《北仓丙字第三号残卷》的反应。
谭阁老没有接话。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，只有窗外雷声滚滚，偶尔夹杂着雨点砸在芭蕉叶上的脆响。
片刻后，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。
那是玉扳指敲击桌案的声音。
*哒、哒、哒。*
节奏缓慢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叶青的心跳上。叶青眯起眼，余光瞥见谭阁老伸出一只手，那只手保养得极好，指节修长，指尖戴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，温润剔透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今日开箱，赵四说有些混乱。”谭阁老淡淡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菜价，“库房的老鼠多，有些账册受潮发霉，也是常有的事。叶主事年轻，做事要稳，莫要被些许杂音乱了心神。”
叶青抬起头，目光低垂，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，但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“大人教训的是。下官愚钝，确实在清理那些发霉的旧档时，发现了一些……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谭阁老敲击桌案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，叶青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但他知道，不能停。他必须把这根刺扎进去，却又不能显得太尖锐。
“哦？”谭阁老的语调依旧平稳，甚至带上了一丝好奇，“什么东西？能让户部主事如此挂怀？”
叶青深吸一口气，缓缓说道：“是一本残卷。《北仓丙字第三号》。下官原本以为，它早就该在嘉靖初年的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了。没想到，竟还藏在最底层的夹板里，沾满了霉斑和……血渍。”
他说到了“血渍”。
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，叶青清晰地看到，谭阁老放在桌案下的左手，猛地攥紧了拳头。那枚白玉扳指因为用力过度，发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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