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,像是在为这闷热的午后奏响一曲绝望的挽歌。
石婉指尖微凉,那枚素白的棉布香囊静静躺在掌心,针脚细密如网,将秘密死死缠绕。
她并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香囊底部那行暗红色的“壬辰”二字上。
翠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,手中的帕子已经被绞成了一团湿漉漉的絮状物。
「主子,快扔了吧!」翠儿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惊恐与愤恨,「那是祁贵人送来的毒物,留着它只会惹祸上身。若是被李嬷嬷回去复命,说咱们没当场毁掉……」
「毁了?」石婉轻笑一声,声音极轻,却像冰棱划过玉盘,清脆而冷硬,「翠儿,你可知这香囊若是在我手中无故损毁,掌事姑姑会如何向太后交代?又会如何向祁贵人交代?」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煞白:「难道……难道任由她们诬陷?」
「这不是诬陷,这是赐。」石婉缓缓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「太后赐下的东西,便是圣意。若我亲手毁掉,便是抗旨;若我收下而不查,便是心虚。」
她走到桌前,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把银质的小镊子。
镊子尖端闪着寒光,映着她清冷的眉眼。
「我要查清楚,除了这八字,里面还究竟藏了什么。」石婉淡淡说道,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而非生死攸关的诅咒,「祁氏既然敢做,就一定留了后手。这后手,未必只是死罪。」
翠儿虽然不解,但见主子神色镇定,便不敢再多言,只默默退到一旁,警惕地盯着紧闭的房门。
石婉屏住呼吸,用镊子轻轻挑开香囊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线结。
那里没有绣字,也没有符文,只有一个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针孔。
随着线头松动,一股极淡的气味飘散出来。
不同于之前那股甜腻压抑的沉香,这股气味更淡,更冷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石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苦杏仁味。
她在宫中医馆做杂役时,曾见过太医处理一种名为“迷魂散”的毒药。
这种药无色无味,混入香料中后,会被沉香的厚重气息掩盖。
但若用量得当,吸入过多,便会让人心神恍惚,产生幻觉,甚至在太后面前失态出丑。
一旦在寿宴之上失仪,即便不是巫蛊之罪,也足以让位份降级,甚至打入冷宫。
祁氏这一招,真是狠辣至极。
先是用八字引她好奇拆解,再用迷魂散让她在关键时刻失控。
若是石婉在太后面前疯癫胡言,那“行巫蛊之术”的罪名便坐实无疑。
石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她将挑开的线结重新缝合,动作熟练而精准,不留一丝痕迹。
然后,她拿起那只新换好的、混有薄荷艾草的香囊,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。
薄荷的清凉压住了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,但也仅仅是压制。
只要遇到高温,或者长时间的佩戴,那股味道终究会散发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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