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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赐香惊魂

李嬷嬷奉命送来夹带尸臭与诅咒符文的香囊,意图构陷石婉行巫蛊之术。石婉识破阴谋,发现其中绣有前朝林贵妃的忌日,意识到这是针对她的死局。她冷静拆解并重新封装香囊,混入薄荷艾草掩盖异味,决定将计就计,把陷害变为反击的双刃剑,从被动转为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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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的日头毒辣,透过窗棂洒在石婉偏殿的青砖地上,蒸腾起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
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内室中央,手里托着一只锦盒,眼神阴鸷得像两条毒蛇,死死盯着石婉的一举一动。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垂手而立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,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满室即将凝固的空气。

“贵人赏的。”李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,带着几分刻意拖长的尾音,“说是太后娘娘体恤妹妹近日操劳,特意赐下的安神香囊。妹妹还不快谢恩?”

石婉跪在冰凉的地面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连衣角的褶皱都整理得一丝不苟。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,而是微微抬眸,目光落在李嬷嬷那串晃动的佛珠上。

那佛珠是沉香木的,被盘得油光发亮,每一颗都透着股陈年的油腻感,就像李嬷嬷这张脸,看似恭敬,实则藏着数不清的算计与轻蔑。

「姑姑说笑了。」石婉轻声开口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「太后娘娘慈爱,臣妾感激不尽。只是这香囊……」
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点在膝头的裙摆上,那里绣着一朵半开的白莲,花瓣边缘却有一圈极细的黑线,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一般。

「只是这香囊的形制,似乎与前几日入宫的祁贵人所用之物,颇为相似呢。」

空气瞬间僵住了。

李嬷嬷手中的托盘猛地一颤,几滴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,砸在青砖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。她嘴角抽搐了一下,随即换上一副更为谄媚的笑容,但那笑容里却没了温度,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冰壳。

「妹妹多虑了。」李嬷嬷干笑两声,声音有些发紧,「祁贵人那是新制的样式,太后娘娘这是老方子,虽同属香料,但针脚手法自然不同。妹妹刚入宫不久,怕是认错了。」

石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
她当然知道是祁氏的手笔。那正红色的宫装,那嘴角挂着的温婉笑意,还有那串从不离手的佛珠——这一切都在暗示着,这场针对她的围猎,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。

今日是太后寿宴,若此时失势,明日便是废黜或赐死,再无翻身之日。

石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。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只朱砂红丝绒包裹的香囊时,一股甜腻得发呕的沉香味扑面而来。

在那甜腻之下,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尸体的冷腥。

「多谢姑姑转达太后恩典。」石婉接过香囊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,「臣妾定当好好珍藏,日夜佩戴,以慰太后慈心。」

李嬷嬷见她收下,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一些。她眼中的杀意并未消散,反而更加浓烈,像是在欣赏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最后挣扎。

「妹妹客气了。」李嬷嬷后退一步,行了个标准的宫礼,「既然收了赏,便好生歇息吧。太后那边,还等着妹妹去敬茶呢。」

说完,她转身欲走,却在迈出门槛的那一刻,停下脚步,侧过头,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:

「对了,妹妹可知,前一位因巫蛊罪被赐死的妃子,也是在这偏殿自尽的?听说啊,那香囊里的东西,能让人心神错乱,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。」

这句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,狠狠扎进石婉的心口。

石婉握紧手中的香囊,指节泛白。她知道,这不是警告,而是宣判。

李嬷嬷满意地看着石婉苍白的脸色,冷哼一声,带着人扬长而去。殿门重重关上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,也隔绝了最后一丝生机。

翠儿从屏风后冲出来,眼眶通红,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帕子。「主子!她们分明是……」

「嘘。」石婉竖起食指,抵在唇边,示意翠儿噤声。
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:「翠儿,把门窗关严,谁也不许放进来。」

翠儿咬着嘴唇,用力点头,眼中满是焦急与愤怒。她曾被祁贵人府上的仆人欺辱过,深知那女人的狠毒,此刻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拼个你死我活。

石婉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。她想起曾在宫中医馆做杂役的日子,那些夜晚,她躲在角落里,偷看太医们如何处理尸体,如何辨别毒药,如何用银针试探气血。

那些记忆,如今成了她唯一的武器。

她拿起桌上的剪刀,剪开香囊外层的朱砂红丝绒。

里面是一只素白的棉布囊,针脚细密,整齐得令人发指。石婉的手指抚过那些针脚,触感粗糙,不像是在缝制衣物,倒像是在刻画某种符文。

她屏住呼吸,用指甲轻轻挑开香囊底部的封口线。

一缕黑色的粉末飘散出来,混合着那股甜腻的沉香,味道变得更加诡异。

石婉强忍着恶心,将香囊翻转过来,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查看。

在棉布的夹层深处,隐约可见一行绣字。

她小心翼翼地撕开一角,露出了里面的内衬。

那里用暗红色的丝线,绣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:

壬辰。
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用更细的针脚绣成的生辰八字:七月初七。

石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壬辰年,七月初七。

那是前一位主子,林贵妃的忌日。

那个和林家交好,却突然暴毙,被定性为行巫蛊之术的可怜女人。

石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祁氏不仅是要除掉她,还要将她与林贵妃的死联系起来,坐实她“继承遗志”、“延续诅咒”的罪名。

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,每一步都算无遗策,每一处细节都指向死亡。

「主子……」翠儿颤抖着声音问道,「这是什么意思?」

石婉没有回答。她将那一角撕开的香囊重新缝合,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。她用的是医馆里常用的回针法,表面看不出任何破绽,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出这里的线头比别处粗了一分。

她将香囊放回原处,然后端起桌上的凉茶,一饮而尽。

茶水苦涩,却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
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似乎是太后寿宴的队伍正在向这边靠拢。

石婉站起身,整理好自己的仪容。她将那枚被撕开的香囊贴身藏好,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全新的、空白的香囊,将原来的香粉倒入其中,再混入少许她随身携带的薄荷与艾草。

薄荷清凉,艾草驱邪,足以掩盖那股尸臭味,却改变不了其本质。

她要做的,不是销毁证据,而是让这份证据,变成一把双刃剑。

如果祁氏以为这只是简单的陷害,那她便让这场戏,演得更精彩一些。

石婉走出内室,走向庭院。

阳光依旧刺眼,但她已不再畏惧。

因为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待宰的羔羊,而是执棋的人。

只是,她还未想到,为何前一位主子的八字,会出现在太后新赐的香囊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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