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里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梅雨季的傍晚，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布，压在夏府青灰色的瓦檐上。窗外的雨还没落下来，但雷声已经在云层深处闷响，像是某种巨兽在地下翻腾，震得窗棂上的糊纸微微发颤。
陆廷之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扳指。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对面低眉顺眼的卫姨娘身上，而是越过她鲜亮的石榴红裙摆，直直地刺向坐在右侧首座的夏婉。
“夫人。”陆廷之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妾身既已入门，这庚帖便该入册归档。只是听闻夫人近日心神不宁，夜梦惊扰，为夫心中甚忧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：“不如将那些你平日钻研的命理书籍、批注笔记，一并交予为夫。由为夫请高僧为你安神定魄，也好让这夏府上下，安心度日。”
夏婉手中的茶盏轻轻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抬起眼，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，那是她常年佩戴的面具，温和、疏离，却又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。
“夫君关心妾身，妾身感激不尽。”她的声音轻柔如水，句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停顿，“只是，这些书卷乃是妾身多年心血，更是为了维护家族体面，才去查阅古籍，以求趋吉避凶。若此时交出，岂不是显得妾身心虚，连自己的命格都守不住？”
陆廷之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知道夏婉在试探。
但他更知道，夏婉不敢真的拒绝。
因为那张庚帖，就静静地躺在正中央的茶盘下，朱砂印泥鲜艳如血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卫姨娘见状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她紧紧攥着手中那张烫金的庚帖——那是她今日特意带来的“证据”。她不懂命理，但她知道夫君喜欢掌控一切，喜欢听那些玄之又玄的预言。她故意算错了年份，让自己的八字与陆廷之看似相合，实则暗藏玄机。她要证明，自己才是那个命中注定的贵人，而不是这个高高在上、却早已失宠的正妻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卫姨娘娇声道，声音清脆甜腻，带着几分撒娇意味，“妹妹初来乍到，不懂规矩。但这庚帖既是夫君亲手所留，便是天意。姐姐若是害怕，不如让妹妹替姐姐保管几日？反正……妹妹的八字，可是专门找人推算过，与夫君最为相配呢。”
说着，她将那张庚帖从茶盘下抽出一角，展示给众人看。
纸张挺括，字迹工整，上面用朱砂写着的生辰八字，在阳光下泛着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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