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倾盆，反而化作一种绵密而粘稠的雾，死死裹住夏府的高墙深院。这种天气，连呼吸都带着霉味，像极了那些被时间发酵、却无人敢清理的陈年旧账。
夏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从灰烬里捡回的残片。
那是陆家旁支的私印。
它此刻正贴在她的腕骨内侧，隔着薄薄的衣料，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这凉意并不刺人，却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血脉缓缓爬向心脏。
陆廷之推门而入时，带进了一股更浓重的潮湿气息。
他收了伞，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在这寂静的深夜里，每一声都像是一记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“夫人还未歇息？”
他的声音温和，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。仿佛刚才那场在井边的对峙从未发生过，仿佛他只是一个寻常归家的丈夫，而非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、在家族中运筹帷幄的陆家家主。
夏婉站起身，福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夫君安。”
她抬起头，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婉笑意，眼神清澈，却深不见底。
“妾身正在整理一些旧物，想着明日还要去祠堂祭祖，怕有些礼数不周，便提前备一备。”
陆廷之走到案前，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尚未完全干透的茶纸。
纸上画着简单的卦象，墨迹未干，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愁绪。
“祭祖？”他轻笑一声，伸手拿起那张纸，“夫人倒是细心。只是这卦象……似乎有些不合规矩。”
夏婉的心微微一紧。
她知道，他在试探。
但她不能慌。
她垂下眼帘，声音轻柔，如同春风吹过柳梢：“妾身不懂命理，只是听翠微说，近日府中气运不稳，便想求个心安。若是扰了夫君清静，妾身这就撤下。”
说着，她作势要收走那张纸。
陆廷之却按住她的手。
他的手指修长有力，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。那触感粗糙，却让夏婉浑身僵硬。
“不必。”
他淡淡说道，目光落在夏婉的手上，又缓缓移向她的眼睛。
“夫人既然诚心，为夫自当成全。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这卦象中的‘冲’字，倒是与今日卫姨娘带来的庚帖颇为呼应。”
夏婉心头一震。
她终于知道，为什么陆廷之会在深夜出现在井边。
他不是偶然路过。
他是特意来确认，她是否真的看懂了那张庚帖背后的秘密。
“夫君是说……”夏婉故作疑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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