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暴雨橙色预警还在闪烁。
红色的字体像血一样刺眼。
距离第一滴雨水真正淹没街道,还有三个小时四十二分钟。
贺青坐在客厅中央的阴影里。
面前是那张茶几。
茶几上放着那箱按保质期重新排序的抗生素。
这是这六天来,它最后一次被完整地展示在光线下。
第一章它在货架顶层。
第二章被搬到茶几中央。
第三章被推至门口玄关。
第四章被锁进防盗门内的保险柜缝隙。
第五章被廖伟强行撬开一角。
第六章彻底暴露在暴雨前的最后一缕风中。
现在,它在这里。
安静,整齐,像一排待命的士兵。
贺青伸出手指。
指尖划过药盒的边缘。
塑料包装摩擦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像是某种昆虫翅膀的震动。
她数了一下。
原本应该有三十六盒。
现在只有三十五盒半。
那一半,是被廖伟带走的真药。
另外半盒,是留在茶几上、背面贴着“救救我”纸条的假药。
秩序出现了一个缺口。
这个缺口,让贺青感到不适。
就像精密仪器里混入了一粒沙子。
必须清除。
或者,利用。
就在这时。
敲门声响起。
不是廖伟那种急躁的、带着哭腔的拍打。
而是有节奏的。
笃。笃笃。笃。
这是陈姨的习惯。
她在楼道里徘徊时,总是用这种频率试探邻居的反应。
此刻,这声音却变了调。
夹杂着压抑的哭声。
「贺青!开门!」
陈姨的声音尖锐,但底气不足。
像是在玻璃渣上磨过。
「小伟的女儿烧到四十度了!」
「他说你给了药,可是没用!」
「那是假药吗?你是不是存心害死人?」
贺青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。
屏幕是黑的。
断电已经十分钟了。
但她记得刚才那一瞬的画面。
当廖伟撞翻椅子冲向窗户时。
在客厅角落的盲区里。
有一个影子。
那个影子的轮廓,和她自己的身形一模一样。
它站在药箱旁。
手指伸向了那排药。
不是廖伟的手。
廖伟的手指焦黄,颤抖。
那个影子的手指,稳定,冰冷。
贺青闭上眼。
记忆碎片像刀片一样割过脑海。
她想起自己曾在深夜整理药箱时。
曾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仿佛有人在她身后呼吸。
潮湿,发霉,带着烟草味。
那是幻觉。
还是现实?
雨势越来越大。
雷声滚过屋顶。
震落了窗台上的灰尘。
灰尘落在药箱盖上。
形成一层薄薄的灰白。
贺青睁开眼。
眼神冷漠。
她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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