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暴雨橙色预警还在闪烁。
剩余时间:三小时四十二分。
窗外的雷声像某种巨大的钝器,一下下砸在老旧公寓的铝合金窗框上。
灰尘从窗台边缘簌簌落下。
贺青没有看窗外。
她坐在客厅中央的茶几前。
面前放着那箱按保质期重新排序的抗生素。
第一章它在货架顶层。
第二章被搬到茶几中央。
第三章被推至门口玄关。
第四章被锁进防盗门内的保险柜缝隙。
第五章被廖伟强行撬开一角。
第六章彻底暴露在暴雨前的最后一缕风中。
现在,它回到了这里。
盒盖半开。
药盒按照生产日期,从左到右,排列得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最左边的一盒,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保质期还剩一个月。
那是廖伟拿走的“代价”。
剩下的六盒,完好无损。
塑料包装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贺青伸出手指。
指尖冰凉。
她轻轻触碰最右边那盒新药的塑封边缘。
没有破损。
没有污渍。
看起来完美无缺。
但她知道有问题。
廖伟离开时,眼神里的那种羞愧太刻意了。
而且,他拿走药盒的动作太快。
快得不像一个焦急的父亲,更像是一个熟练的小偷。
更重要的是,空气里有味道。
不是霉味。
也不是楼道里的下水道臭味。
是一种淡淡的、甜腻的化学气味。
像过期的香水混合着某种挥发性的溶剂。
贺青放下药盒。
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的采样袋。
又拿出一把镊子。
她的动作很慢。
很稳。
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。
她将镊子伸进药盒底部。
那里通常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死角。
也是霉菌和异物最喜欢藏身的地方。
镊子尖端夹起了一小撮白色的粉末。
放在采样袋里。
封口。
贴上标签。
日期:今日。
地点:客厅。
样本来源:药箱底层。
做完这一切,贺青站起身。
走到阳台边。
推开窗户。
狂风瞬间灌入屋内。
吹乱了桌上的纸张。
也吹散了那股甜腻的气味。
但味道并没有消失。
它像是渗进了墙壁里。
渗进了地板缝里。
渗进了这栋楼的呼吸里。
贺青关上窗户。
锁死。
回到茶几旁。
她拿起手机。
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这是她在大学时期认识的一位化学系教授的电话。
以前用来咨询实验数据。
现在,用来确认生存风险。
电话接通得很快。
「喂?」
男声疲惫。
背景音里有翻书的声音。
「陈教授。」
贺青说。
声音平稳。
不带情绪。
「我在检查一批抗生素库存。」
「发现异常结晶。」
「请帮我分析成分。」
她停顿了一秒。
将采样袋举到镜头前。
虽然隔着屏幕,清晰度有限。
但那种特殊的白色晶体,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六角形光芒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「你在哪里?」
教授问。
语气变了。
不再是学术探讨的冷静。
而是警惕。
「我家。」
贺青回答。
「暴雨预警生效前。」
「我怀疑有人长期潜伏在我的储物空间。」
「或者,我的邻居正在用我的东西做实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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