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预警的红光在手机屏幕上闪烁了三秒,随后熄灭。
屏幕黑下去的瞬间,映出贺青毫无血色的脸。
距离第一滴雨落下,还有不到两小时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半个月,没人修。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从门缝里渗进来。
贺青没有开灯。
她抱着那箱按保质期重新排序的抗生素,一步步退向玄关。
脚底踩在冰冷的瓷砖上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是塑料包装与地面接触的声音。
清脆,干燥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秩序感。
她停在防盗门前。
左手扶着门把手,右手紧紧扣住药箱的边缘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指甲嵌进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痛觉。
这痛觉让她保持清醒。
刚才屋内的异响,不是幻觉。
处方单消失了。
药盒被移动了五度。
这意味着,在她转身看向阳台的那几十秒里,有人进来了。
或者,一直就在里面。
「谁?」
贺青的声音很轻。
平直,没有起伏,像是在核对清单上的一个条目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窗外沉闷的雷声,滚过天际。
震得窗框微微颤抖。
灰尘从天花板角落飘落,落在她的肩头。
她屏住呼吸。
耳朵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变化。
潮湿的风味越来越重。
混合着老旧公寓特有的霉味,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。
是汗味。
还是血腥味?
不确定。
但她知道,那个撬锁的声音,根本不是来自门外。
廖伟早就走了。
或者说,他从未真正离开过这栋楼。
他在试探她。
用那种低劣的、道德绑架式的贪婪。
但真正的威胁,此刻正潜伏在她身后三米处的阴影里。
贺青缓缓转过身。
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。
面对空荡荡的客厅。
应急灯忽明忽暗,将家具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。
沙发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茶几像一块墓碑。
而在茶几旁,那张原本放着处方单的桌面上,现在只剩下一滩水渍。
水渍正在慢慢蒸发。
留下一圈淡淡的白色盐边。
像一只张开的手掌,指向虚空。
贺青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窗帘后。
冰箱侧面。
以及……
玄关内侧的鞋柜顶端。
那里有一双沾满泥水的运动鞋。
鞋尖朝外。
像是刚被人脱下,随手扔在那里。
尺码不大。
属于一个成年人。
但不是廖伟。
廖伟的脚很大。
而且,廖伟的手指上有长期吸烟留下的焦黄指痕。
那双鞋的主人,手指干净。
至少,看起来干净。
贺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没有尖叫。
也没有逃跑。
而是做了一件更冷静的事。
她打开手机手电筒。
光束切开黑暗,直射向那双鞋子。
光柱中,尘埃飞舞。
就像无数个微小的生命在挣扎。
「出来。」
她说。
声音依旧平稳。
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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