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,死死捂住了整座城市。
客厅里没有光。
只有角落里那台老旧的汽油发电机,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喘息,随后彻底死寂。
它蒙着半旧的防尘布,此刻正随着范承宇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那是房间里唯一还残留着余温的东西。
也是刚才那场交易里,唯一的筹码。
闵宁坐在沙发阴影里,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很短,银亮,锋利。
她盯着面前茶几上那本黑色的日记本。
封面已经吸饱了湿气,边缘卷曲,散发着一种类似陈旧纸张和霉菌混合的味道。
这是林浩留下的东西。
也是她过去六年里,每晚睡前都要抚摸一遍的刑具。
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股浓烈的雨水腥气。
范承宇站在门口。
他的高定西装此刻像是一块吸满污水的海绵,沉重地贴在他身上。
头发凌乱地滴着水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而是一种被困兽般的惊恐与不甘。
他在外面欠下的债,比这场暴雨更让他窒息。
车载冰箱里的酒还没喝完,但他现在连一杯热水都喝不上。
“电。”
范承宇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他看向那台熄火的发电机,又看向闵宁。
“我要给手机充电。”
闵宁没有动。
她只是用折叠刀的刀尖,轻轻挑开了日记本粘连的书页。
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“你刚才付过了。”
闵宁说。
她的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那一升柴油,换的是你今晚能睡在干燥的地方,而不是烂在泥水里。”
范承宇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拿到电,就能联系外界,就能挽回局面。
但现在,发电机彻底凉了。
像一具刚断气的尸体。
“闵宁,”范承宇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,“我们曾经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闵宁打断了他。
刀尖下压,日记本的一角被强行翻开。
受潮的纸张紧紧贴合在一起,稍微用力就会撕碎。
她需要找到那个逻辑链条。
六年前,林浩失踪。
警方判定为意外坠河。
范承宇洗脱嫌疑,继承遗产,然后娶了别人。
所有人都说,是林浩自己选择了消失。
但闵宁不信。
她一直觉得,日记本里藏着真相。
藏在那些被泪水晕染的字句背后。
“你怕什么?”范承宇冷笑一声,试图找回一点尊严,“里面写的是什么?你的臆想?还是你对前夫的恨意?”
闵宁抬起眼。
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我在找证据。”
她说。
“而你,只是在求电。”
范承宇张了张嘴,最终没说出话。
他看着闵宁熟练地操作着那把小刀。
指尖稳定,动作精准。
那是他在婚姻存续期间从未见过的冷静。
那时候,闵宁总是笑着给他递咖啡,问他累不累。
现在,她在拆解他们的过去。
一页,两页。
纸张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闵宁屏住呼吸。
她在寻找夹层。
林浩有习惯,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夹在书页最厚的地方。
通常是中间部分。
雨水敲打着窗户,声音越来越大。
屋内的空气潮湿得让人胸闷。
范承宇靠在墙边,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。
他看着闵宁的背影。
那件灰色的居家服,曾经是他最喜欢的款式。
如今却显得如此疏离。
“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呢?”
范承宇突然问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,也有一丝恐惧。
闵宁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那就证明,林浩真的只是消失了。”
她说。
“而你也真的无罪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,割在范承宇的心口。
他猛地闭上眼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非要这样吗?”
他低声说。
“六年了,放过我吧。”
闵宁没有回答。
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异样的凸起。
在日记本的第三章节,关于他们蜜月旅行的记录那里。
纸张比周围厚了一些。
而且,颜色略深。
像是被某种液体浸透过。
她深吸一口气,握紧刀柄。
小心翼翼地,将那一页纸从书脊处剥离。
这是一个精细活。
稍有不慎,关键证据就会变成一堆废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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