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,死死捂住整座城市。
闵宁站在玄关处,手里捏着一串钥匙。
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她没看范承宇,只是低头整理着袖口。
昂贵的丝绸面料因为长时间的闷热而有些褶皱,但她手指的动作很稳。
范承宇站在门口,浑身滴水。
他的高定西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,像是一条濒死的蛇。
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,水珠顺着下巴滴落,砸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那台老旧的汽油发电机就在他们身后三米远的地方。
此刻,它正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喘息。
轰鸣声正在减弱,像是某种巨兽临死前的抽搐。
“电要断了。”
闵宁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声和机器的噪音,清晰地钻进范承宇的耳朵里。
范承宇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瞳孔因为恐惧而微微放大。
他看向那台发电机,又看向闵宁。
“再给我十分钟。”
他说。
声音沙哑,带着乞求。
“我还有最后一条信息没发出去。”
“只要十分钟。”
闵宁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并不昂贵的手表。
秒针跳动了一下。
滴答。
“油不够了。”
她说。
“而且,你欠我的还没还清。”
范承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想反驳,想咆哮,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冷血的女人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。
那枚戒指。
林浩的名字。
如果这枚戒指真的牵扯到林浩的死……
那么现在掌握在他手里的,不是求救的信号,而是催命的符咒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立刻。
马上。
否则,一旦断电,一旦黑暗降临,他就彻底成了瓮中之鳖。
而闵宁,就是那个握着盖子的人。
范承宇颤抖着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。
那是他最后的流动资金。
也是他试图用尊严换来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他把卡递过去。
手抖得厉害,卡片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这张卡里有五十万。”
他说。
“够吗?”
闵宁瞥了一眼那张卡。
眼神里没有波澜,就像是在看一张废纸。
“不够。”
她说。
“我要的不是钱。”
范承宇愣住了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闵宁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
她的背影挺拔,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“把戒指上的字,擦干净。”
她说。
范承宇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戒指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问。
“我说,把刻上去的字,磨掉。”
闵宁回过头,目光落在范承宇的脸上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商品。
“或者,你可以留着它。”
“等警察来的时候,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婚戒上会有另一个男人的名字。”
“顺便解释一下,林浩是怎么失踪的。”
范承宇的呼吸停滞了。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流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他怕一眨眼,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。
或者,变得更加可怕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
他问。
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。
闵宁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短,转瞬即逝。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
她说。
“我只需要结果。”
“要么擦掉,要么留下。”
“选一个。”
范承宇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那双曾经签过无数合同、指点江山的手。
此刻,它们正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铂金指环。
指环内侧,那行微小的刻字清晰可见。
L.H.
2016.05.20.
MC & MN.
这两个缩写,像是一对嘲讽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。
他想起林浩。
那个总是沉默寡言,却总能精准找到漏洞的林浩。
那个在最后时刻,试图把账本交给警方的林浩。
以及那个晚上,他和闵宁在车里激烈的争吵。
关于分赃。
关于灭口。
关于那笔永远无法见光的钱。
原来,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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