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江城市公安局区局大院的水泥地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。
早晨六点整，天色灰暗得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抹布。
裴铮站在会议室门前的走廊尽头，制服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，砸在脚边积水中，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。
他手里攥着一个透明的防水密封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支录音笔和几页被雨水打湿边缘的文件复印件。那是他半年卧底生涯用命换来的东西，也是常局今晚必须消失的理由。
十分钟。
距离表彰大会开始还有十分钟。
裴铮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，秒针机械地跳动，每一格都像是在倒计时某种审判。
他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一尊被遗弃在雨中的石像。
走廊另一头，常局正站在那里。
五十岁的男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连一根发丝都没有乱。但他手中的那把黑色长柄伞，却成了此刻最刺眼的存在。
伞面光亮如新，黑色的漆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油润感。
它撑在常局头顶，隔绝了所有飘进来的雨丝，也隔绝了他与外面那个狼狈世界的联系。
但此刻，这把伞不再仅仅是一把伞。
它是常局的盾牌，是他虚伪权威的具象化，更是裴铮眼中那根尚未拔出的刺。
“裴铮。”
常局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一点泥星子。
“你刚才的行为，已经构成了阻碍公务执行。”常局盯着裴铮的眼睛，试图从那张冷硬的脸庞上找到一丝慌乱，“如果你现在交出那个袋子，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裴铮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常局，落在常局脚下。
那里，正是昨晚那场冲突后留下的痕迹——一张带血的收据，半掩在那把黑色长柄伞的阴影之下。
雨水冲刷着地面，血渍已经晕开，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锈迹。
裴铮的视线在那张收据上停留了一秒。
那是常局当年抛弃队友、转移赃款的第一手证据。昨晚，他用一把伞逼常局跪在地上捡起了它，也捡起了自己的罪证。
现在，这张收据还在那里。
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，提醒着在场所有人：真相从未离开，它只是被藏在了权力的伞下。
“说话！”常局提高了音量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紧紧攥着伞柄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股古龙水味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，在狭窄的走廊里弥漫开来。常局想掩盖腐朽，但腐烂的味道已经从缝隙里渗了出来。
裴铮终于动了。
他迈开步子，一步一步走向常局。
每一步都很稳，靴底踏在积水上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小赵缩在墙角，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是常局的眼线，负责监视裴铮的一举一动，但现在，他连抬头看都不敢看。
林悦站在会议桌旁，手里拿着记录本，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。
作为法医，她见过太多尸体，也见过太多人性在死亡面前的扭曲。
但她没想到，这种扭曲会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，发生在正义的大厅门口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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