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。
声音很大。
大到足以掩盖心跳。
沈默站在手术台旁。
听诊器贴在那具枯瘦的胸膛上。
杂音很乱。
二尖瓣膜粘连，血流受阻。
像生锈的水泵，强行运转。
小雅缩在角落。
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。
指节发白。
她不敢出声。
甚至不敢呼吸太重。
空气里全是雨水发霉的味道。
还有血腥气。
以及……那股若有若无的、来自怀表的铜锈味。
沈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指尖。
左手按住流浪汉的颈动脉。
右手握着注射器。
针尖闪着寒光。
“心率一百四。”
沈默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在报菜名。
“准备肾上腺素。零点一毫克。”
小雅愣了一下。
手抖了一下。
药液溅出几滴。
落在地上。
瞬间被吸干。
“快点。”
沈默没看她。
只是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红线。
那一秒。
门外的走廊里。
传来脚步声。
很慢。
很有节奏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。
廖老板回来了。
他说过要走。
但他又回来了。
沈默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注射器里的药液推进了一半。
不能停。
现在停药，病人必死。
死了，就没有怀表了。
也没有妹妹的线索了。
沈默闭上眼睛。
深吸一口气。
将剩余的药液推入静脉。
动作精准。
冷酷。
像一台机器在执行指令。
门外的人影停住了。
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。
能感觉到一道视线。
阴冷。
粘稠。
像蛇信子舔过皮肤。
沈默睁开眼。
继续操作。
他需要时间。
哪怕只有一分钟。
为了确认一件事。
就在刚才，廖老板离开前，虽然怀表被藏了起来，但廖老板并没有完全放弃。
他在试探。
用那种傲慢的姿态。
用那句“小心漏水”。
沈默知道，廖老板是个多疑的人。
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。
他不会相信一块坏掉的表真的毫无价值。
尤其是当这块表的主人，是一个濒死的流浪汉时。
廖老板要的不是表。
是表里的东西。
照片。
那张能让他坐牢的照片。
沈默必须确保，即使身体上的证据被毁，精神上的证据已经植入。
他看向工作台。
那里放着那块怀表。
铜制的表壳。
冰冷的触感。
沈默拿起镊子。
轻轻拨开流浪汉衣领下的一缕头发。
不是为了检查伤口。
是为了遮挡。
挡住门口可能射进来的视线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。
抓住了那块怀表。
没有打开它。
只是握在手里。
掌心出汗。
滑腻。
但他握得很紧。
指节用力到泛青。
他在回忆。
回忆五分钟前，当他第一次打开夹层时，看到的那张照片。
黑白。
模糊。
但足够清晰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。
车牌号：京A·7749。
车灯刺眼。
撞击的瞬间。
还有一个男人的脸。
侧脸。
嘴角带着一丝冷笑。
那是年轻时的廖老板。
不。
不是年轻时的廖老板。
是当年的受益人。
那个坐在车里，看着车祸发生，却一脚油门踩过去的人。
照片背面有字。
字迹潦草。
写着：“7号房，钥匙在老地方。”
沈默将这些画面，在大脑中反复拆解。
分解成像素。
定格成帧。
记忆。
刻进脑子里。
比任何存储介质都可靠。
只要他还活着。
只要他还记得。
证据就还在。
“砰！”
一声巨响。
木门被推开。
没有敲门。
直接撞开。
风雨灌入。
吹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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