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。
声音大到掩盖了修表铺内微弱的心跳声。
沈默站在手术台旁。
手里捏着一枚极细的银针。
针尖距离流浪汉右胸第三肋间，还有两毫米。
他没有看那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被压在玻璃板下。
背面那行铅笔字：“7号房”。
在闪电的余光里，显得模糊而阴冷。
沈默的手指很稳。
稳定得像一台精密仪器。
他不需要思考“7号房”是哪一年。
那是过去的事。
现在只有生死。
流浪汉的瞳孔正在扩散。
心率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蜂鸣。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
节奏越来越慢。
像是在倒数。
沈默手腕微沉。
银针刺入皮肤。
没有血液涌出。
只有极轻微的阻力感穿过指尖。
那是心脏瓣膜粘连的信号。
旧伤。
陈年旧伤。
和这场车祸有关。
沈默轻轻旋转针头。
剥离粘连的组织。
动作轻得如同抚摸婴儿的脸颊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。
滴在操作台上。
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
小雅缩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双手紧紧抓着围裙边缘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她的呼吸很急。
带着哭腔。
“沈哥……”
她不敢大声说话。
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平衡。
“别出声。”
沈默的声音平淡。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他在等雨停。”
话音刚落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很有节奏。
不急不缓。
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沈默的手顿了一下。
银针还留在流浪汉体内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看向门口。
门缝底下，一道昏黄的光影被拉长。
雨水顺着门槛流进来。
带着一股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。
“有人吗？”
门外的声音温和。
礼貌。
却透着一股让人不适的黏腻感。
沈默没有回答。
他拔出银针。
用棉球按住伤口。
然后转身，走向工作台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块怀表。
表壳是铜制的。
表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划痕的形状，像一个数字“7”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线索。
第一章，它在流浪汉怀里。
第二章，沈默用它换了命。
第三章，沈默打开夹层。
第四章，照片显露。
第五章，字迹解读。
现在，它躺在沈默的手心。
冰冷。
沉重。
像一块墓碑。
沈默看了一眼小雅。
小雅点点头。
虽然害怕，但她懂规矩。
沈默拉开最底层的抽屉。
里面堆满了废弃的齿轮、发条和坏掉的机芯。
他把怀表扔进去。
盖上盖子。
锁死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走到门前。
握住门把手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传遍全身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拉开了门。
风雨瞬间涌入。
吹乱了沈默的头发。
也吹湿了小雅的衣衫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考究的黑色雨衣。
雨衣上沾满了泥点。
手里拿着一把黑伞。
伞尖还在滴水。
水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是廖老板。
他的眼神阴鸷。
嘴角挂着一丝虚伪的笑意。
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伞柄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和刚才的敲门声一模一样。
“沈老板，好兴致。”
廖老板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。
温和。
优雅。
像是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。
沈默面无表情。
“关门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。
干脆利落。
廖老板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了。
笑声低沉。
“外面雨太大。借个地方避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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