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线像融化的蜡，粘稠地滴落在钟家宴会厅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香槟、香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算计味道。
我站在二楼的栏杆旁，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，冰块撞击杯壁，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声响。
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，锁定在叶笙身上。
她穿着那件蓝色的裙子。
正如我昨晚所说，蓝色很适合她，衬得她的肤色近乎透明，也衬得她此刻的僵硬格外显眼。
叶父正站在她身侧，脸上挂着那种无懈可击的、圆滑的笑意。
他在对一位姓赵的董事低声说着什么，眼神时不时瞟向叶笙微微发白的指尖。
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
关于叶笙三年前那场“意外”后留下的后遗症，关于她畏寒的体质，关于她作为一个“病弱妻子”需要被精心呵护的事实。
这是叶父递给钟家的投名状，也是他拿捏我的筹码。
他要在今天，在全家族面前，确立叶笙“需要照顾”的地位，从而削弱我在婚姻中的主动权，或者说，试探我会不会为了所谓的“体面”而越界。
陈秘书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恭敬地垂着眼：“钟总，叶董那边似乎有些话想对您说。”
我没回头，只是抿了一口酒。
辛辣液体滑过喉咙，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。
我想去把她带离那个圈子。
不是因为爱，至少现在还不是。
是因为规则。
《婚前行为守则》第三条明确规定：公共场合严禁牵手及拥抱。
我要遵守它。
我要让所有人看到，我是钟砚，是掌控全局的丈夫，我对妻子的保护是克制且理性的，而不是出于私情的纵容。
只要我不越界，我就赢了这场博弈的第一局。
但命运最喜欢在人最紧绷的时候，扯断那根弦。
一阵穿堂风卷着初秋的凉意，从巨大的落地窗缝隙钻进来。
叶笙打了个寒颤。
那声音很轻，但在我的耳膜里却被无限放大。
我看见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，真丝衬衫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滑落了一寸，露出锁骨处那片苍白的皮肤。
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倔强地不肯示弱，但身体却在诚实地发抖。
叶父察觉到了，他并没有立刻让人送外套，而是故意提高了音量，对着周围的宾客笑道：“笙笙身子弱，这空调开得有些低了。不过也是，年轻人火力旺，觉得冷是正常的。”
这句话看似关心，实则是在暗示：叶笙身体不适，作为丈夫，钟砚理应做出反应。
如果我不做，就是冷漠，是不贤惠，不符合钟家儿媳应有的待遇，也不符合我对她的“重视”。
如果我做了，就是逾矩。
周围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。
赵董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，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。
其他几位长辈也在打量，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期待。
他们在等我看戏，或者等我失态。
我的手心微微出汗。
理智告诉我，保持距离，微笑点头，说一句“我会注意”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这是最安全的做法，也是最符合《守则》的做法。
然而，我的脚却像生了根。
我看着叶笙。
她在发抖。
那种颤抖让我想起暴雨夜的电梯，想起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和无助。
更让我想起那张照片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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