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已经下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窗外的雨声不再是淅沥,而是像无数只拳头砸在玻璃上,沉闷、急促,带着一种要把这栋位于半山腰的豪宅彻底震碎的力道。
钟砚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,手里捏着那份被雨水浸得有些发皱的《婚前行为守则》。
纸张边缘卷曲,墨迹晕开了一小片。
就像此刻他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,正在发出细微的断裂声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末梢上。
叶笙进来了。
她身上还穿着晚宴时的真丝衬衫,但此刻那层昂贵的面料湿漉漉地贴在背上,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线条。
她的头发半干不湿,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,滴着水珠。
她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照亮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倔强又疲惫的眼睛。
“我要回房间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钟砚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她在撒谎。
从刚才在书房,叶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开始,她就一直在躲。
躲他的视线,躲这场婚姻里所有无法言说的真相。
而酒精,是她唯一的避难所。
“你的车在楼下。”钟砚淡淡地说,“司机还没走。”
“我不坐他的车。”
叶笙走到酒柜前,动作有些踉跄。
她伸手去拿那瓶珍藏的红酒,指尖却在瓶身上滑了一下。
红酒瓶晃了晃,差点倒下。
钟砚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上。
那一瞬间,他想伸手扶住她。
这是本能。
是过去三年里,每一次看到她受伤、落魄、无助时,想要冲上去拥抱她的冲动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的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叶笙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“你知道规矩。”
叶笙的背影僵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死死盯着那瓶红酒,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。
“规矩?”
她冷笑一声,终于转过身来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钟砚看清了她眼底的猩红。
那是愤怒,也是绝望。
“钟总,您是说第三条吗?”
她一步步逼近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,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公共场合严禁牵手及拥抱。”
她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,像是在念咒语,又像是在诅咒。
“现在这里是卧室。私密空间。”
她拿起酒瓶,拔掉软木塞的动作粗暴而决绝。
暗红色的液体涌进水晶杯里,溅出几滴,落在她的手背上,像血。
“所以,我不算违规。”
她仰头喝了一口。
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,呛得她咳嗽起来。
她咳得很厉害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受惊的猫。
钟砚看着她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他想走过去,给她递一杯温水,或者干脆把她抱进怀里,用体温驱散那些寒冷和恐惧。
但他不能。
他是钟砚。
他是这个家里绝对的掌控者。
他是那个制定了规则,并冷酷执行的人。
一旦他迈出这一步,这三年来精心构筑的堡垒就会崩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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