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空气被暴雨声挤压得近乎稀薄。
薛廷之坐在副驾驶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精密运转的机器。他没有回头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雨刮器疯狂切割的模糊街景,仿佛那里有什么能让他分神的猎物。
傅晚意蜷缩在后座角落,膝盖抵着胸口,呼吸急促而破碎。
那种被当众剥夺尊严的羞耻感,此刻正随着车速加快,一点点发酵成更深层的恐惧。
“薛廷之……”她再次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你违反了协议。”
这一次,她没有哭腔,只有冰冷的质问。
薛廷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击了一下。
哒。
清脆的一声,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第4条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,“禁止肢体接触。”
傅晚意心头一跳。
那是《婚前协议》里最冰冷、最不可逾越的红线。也是这三个月来,维持他们之间虚假和平的唯一屏障。
“但你刚才抱了我。”她咬紧牙关,试图用愤怒掩盖颤抖,“你在众目睽睽之下,把我像货物一样抱上了车。这也算‘接触’吗?”
薛廷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车子驶入一条隧道,昏黄的灯光交替扫过他的侧脸,将那张轮廓深邃的面庞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他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。
久到傅晚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直到车子驶出隧道,外面的雨势更大了,狂风拍打着车身,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。
“协议规定的是‘非必要’的肢体接触。”
薛廷之的声音透过车厢音响传出来,经过电流的过滤,显得更加冷硬,也更加不容置疑。
“但在那种场合,如果你摔倒,或者被那些记者拍到狼狈的样子,薛家的面子往哪搁?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“我是为了维护薛氏集团的利益,才不得不采取这种‘非常规手段’。这不算违约,这叫危机公关。”
傅晚意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,死死瞪着他宽阔的后背。
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把他赤裸裸的占有欲,包装成商业利益的考量。
“所以,”她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,“在你眼里,我只是薛氏集团的一件物品?一件需要被妥善保护、不能损坏的物品?”
薛廷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但他依旧没有回头。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进了傅晚意的软肋。
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。
原来如此。
这三年的相敬如宾,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,那些看似温情的互动,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交易。
而他,从来都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。
“既然只是物品,”傅晚意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,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来这里?直接让司机送我去酒店不行吗?为什么要亲自带我走?”
这个问题,她在上车时就想过。
如果只是为了面子,大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。
薛廷之的车速突然慢了下来。
前方的红灯亮起,车子缓缓停在一个十字路口。
雨刷器机械地摆动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丈量着两人之间逐渐拉大的心理距离。
“因为傅晚意,”薛廷之终于转过头,目光穿过狭窄的空间,落在她身上。
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,深沉得让人害怕。
“你今晚的行为,已经超出了‘联姻对象’的范畴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“傅家那边,傅清寒正在等着看我的笑话。而你,却在婚礼前夜试图毁约。”
傅晚意的心脏剧烈收缩。
他知道。
他竟然知道。
“你知道了?”她声音发颤,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,却发现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薛廷之淡淡地说,“我只需要结果。”
他解开安全带,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。
这个动作让傅晚意浑身一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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