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“云境”餐厅巨大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巨响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玻璃,试图冲破这层脆弱的隔绝。
薛廷之坐在靠窗的卡座里,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。
那是一份刚刚推送过来的PDF文件,文件名只有四个字:《婚前协议》。
他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,没有点击,只是盯着第4条条款看。
字体是标准的宋体,加粗,黑底白字,清晰得有些刺眼:
【第四条:禁止肢体接触。双方除必要商务交接外,不得有任何形式的身体触碰,违者视为违约,需支付违约金五千万,并自动解除婚约。】
他指腹摩挲过屏幕边缘,那里已经被捏出了细微的褶皱。
窗外雷声滚过,震得桌上的水晶杯微微颤动。
薛廷之抬起眼,目光穿过昏暗的大堂,落在门口那个穿着白色高定礼服的身影上。
傅晚意正站在旋转门旁,手里紧紧攥着包带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在犹豫。
那种犹豫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薛廷之早已筑起的高墙缝隙里。
他知道她在等什么。
她在等一个机会,等这场精心策划的联姻出现裂痕,等她能名正言顺地逃离这个名为薛家、实为牢笼的地方。
但他更知道,她逃不掉的。
至少今晚不行。
“先生,您的红酒。”侍者轻声提醒。
薛廷之没动,视线始终锁在那扇门上。
雨势越来越大,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扭曲了外面世界的轮廓,也模糊了傅晚意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。
他放下手机,站起身。
西装裤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,在这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动作缓慢而从容,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赴一场普通的约会,而不是去截胡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。
大堂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,与外面的暴雨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周围几桌宾客低声交谈,偶尔投来好奇的一瞥,但没人敢打扰这位薛氏集团的继承人。
薛廷之穿过人群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倒计时上。
距离傅晚意还有十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慌,以及迅速被冷漠掩盖的警惕。
傅清寒不在这里。
那个总是带着礼貌假笑、眼神里藏着算计的男人,此刻应该正在某个角落看着监控,或者正忙着处理他那见不得光的财务亏空。
薛廷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不是笑,而是某种狩猎前的确认。
他停在她面前,伞沿的水珠滴落,在他脚边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
“上车。”
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温和,但里面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傅晚意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防备:“薛廷之,你疯了吗?这里是公共场合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愤怒和恐惧。
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,保持着那副完美无缺的绅士模样,遵守着那份该死的协议,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,面上也要云淡风轻。
但她忘了,薛廷之从来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。
尤其是当规矩阻碍了他想要的东西时。
“傅晚意,”他叫她的名字,语调低沉,慢条斯理,“你以为你能走到哪里去?”
傅晚意咬紧嘴唇,后退半步,脚跟撞到了旋转门的金属框。
退无可退。
“让开。”她冷冷地说,试图用强硬来掩饰内心的慌乱,“如果你不想让傅家和薛家的关系彻底破裂,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。”
薛廷之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紧握的双手上。
那里藏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解约申请书,上面有她精心伪造的签名。
可惜,太天真了。
他早就知道了。
从三个月前开始,他就让人监控着她的所有动向。
他看着她熬夜整理那些所谓的“黑料”,看着她一次次试探底线,看着她以为自己在棋局中游刃有余。
其实,她每一步都走在他铺好的轨道上。
这场联姻,从一开始就是他设下的局。
他要的不是傅家的资源,也不是商业版图的扩张。
他要的是她。
完完整整,属于他一个人。
“你觉得,”薛廷之微微俯身,拉近了两人的距离,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瞬间包裹住她,“现在谈破裂,是不是晚了点?”
傅晚意呼吸一滞,本能地想要推开他,手却悬在半空,僵住了。
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,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。
有人认出了他们,眼神中带着探究和看好戏的意味。
傅晚意感到脸颊发烫,羞耻感和愤怒交织在一起,烧得她理智几乎断线。
“薛廷之,你卑鄙!”她压低声音吼道。
薛廷之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。
然后,他伸出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皮肤相触的瞬间,一股电流般的战栗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那是《婚前协议》第4条所严禁的触碰。
冰冷,克制,却又炽热得可怕。
傅晚意惊恐地看着他,想要挣脱,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,根本纹丝不动。
“走吧,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“雨太大了,别感冒了。”
“我不走!放开我!”
傅晚意挣扎起来,高跟鞋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她拼命甩动着手腕,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里。
薛廷之眉头微皱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,但更多的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暗火。
他不再废话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,他突然发力,一手揽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。
傅晚意惊呼一声,整个人腾空而起。
柔软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。
周围的惊呼声、议论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傅晚意的大脑一片空白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,坚硬,滚烫,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能感觉到她纤细的腰肢在他掌心中显得那么脆弱,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。
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兴奋,又让他疯狂。
他抱着她,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。
保镖早已拉开车门,低着头,不敢看一眼车内即将发生的景象。
薛廷之将她塞进后座,动作粗暴却又不失小心,生怕弄疼了她。
傅晚意跌坐在真皮座椅上,胸口剧烈起伏,头发有些凌乱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屈辱。
车门关上,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狭小的空间里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暴雨敲击车顶的声音变得沉闷而遥远,取而代之的是两人急促的呼吸声。
薛廷之并没有立刻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他站在车门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打湿了昂贵的西装肩线。
他的眼神深邃如夜,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,让傅晚意看不真切。
“薛廷之……”她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却又倔强地不肯低头,“你违反了协议。”
薛廷之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关上了车门。
随着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他绕过车头,坐进了副驾驶。
司机发动引擎,车子缓缓驶入雨幕之中。
傅晚意蜷缩在角落里,双手紧紧抱住膝盖,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。
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一切都不同了。
那份冰冷的《婚前协议》,那道曾经不可逾越的红线,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,被他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而她,再也回不去了。
为什么薛廷之明明知道这会违反协议,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