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。
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关砚辞站在卧室门前。
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。
他身上的衬衫早已干透,却紧紧贴在皮肤上,勾勒出肌肉紧绷的线条。
雨水蒸发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空洞。
刚才那一幕——林婉靠在他怀里流泪的画面——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她抓着他衣角的手指,颤抖的频率,还有那句破碎的「我怕……」
每一个细节都在拷问他这十年的伪装。
所谓的克制,所谓的体面退场,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我感动。
他以为只要不出现,就能维持她在别人身边安稳度日的幻象。
直到那封匿名信撕开缺口,他才惊恐地发现,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扮演上帝。
他只是一个懦夫。
一个躲在阴影里,窥探爱人幸福的胆小鬼。
现在,门开了。
林婉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裙,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颈侧。
脸上没有泪痕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她看着他。
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发梢,移到苍白的嘴唇,最后落在他紧握成拳的手上。
「你要走了?」
她的声音很轻。
带着刚哭过后的微哑,却异常清晰。
关砚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去,沉入心底最黑暗的角落。
「雨停了。」
他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「你该休息了。」
林婉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挽留。
也没有关门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穿堂风吹起她的裙摆。
关砚辞转过身。
脚步迈出的那一刻,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声音太轻了。
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掩盖。
但他还是听到了。
心脏猛地收缩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他想回头。
想转身抱住她,告诉她那些谎言,告诉他这十年来的日夜煎熬。
但他不能。
一旦回头,他就再也无法维持这副冷静自持的皮囊。
他会失控。
会像个疯子一样乞求她的原谅,乞求她的爱。
那样太丑陋了。
不像他。
也不像她记忆里的那个关砚辞。
所以,他只能往前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隔绝了里面的世界。
也隔绝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***
电梯下行。
数字跳动得缓慢而残酷。
关砚辞靠在轿厢壁上,闭上眼睛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种触感如此真实——丝绸滑腻的质感,温热的体温,以及那股淡淡的、属于林婉的沐浴露香味。
那是他思念了十年的味道。
如今近在咫尺,他却必须亲手推开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。
是江曼发来的消息。
只有两个字:「谢谢」。
关砚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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