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暴雨还在下,雨点砸在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关砚辞站在书桌旁,目光死死锁住林婉手中的那张照片。
黑白,陈旧。
背景是三年前的法院门口。
阳光刺眼,照在两人冰冷的脸上。
那是他们分手的地方。
也是林婉决定逃离的地方。
「为什么留着它?」
关砚辞问。
声音很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林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照片的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低着头,看着那张泛黄的相片。
眼神里有一种破碎的光。
关砚辞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没有声音。
但他身上的湿气,已经弥漫到了林婉周围。
那股冷冽的雪松味,混合着雨水的气息。
霸道地侵入她的呼吸。
「三年前,你走得很决绝。」
关砚辞继续说。
他在试探。
试图从那层疏离的伪装下,挖出一点真实的裂痕。
「连解释都没有。」
林婉终于抬起头。
眼眶通红。
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没掉下来。
「解释给谁听?」
她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容苦涩,带着自嘲。
「关砚辞,你那时候根本不想听。」
「你只相信你自己看到的。」
关砚辞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记得那天。
他也记得那场误会。
但那些细节,就像被刻意模糊的胶片。
只剩下一个结论:她背叛了他。
或者说,他以为自己知道了真相。
「你想说什么?」
关砚辞的声音更冷了。
他在压抑。
压抑那股想要冲上去抓住她肩膀摇晃的冲动。
林婉把照片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又像是在放置一段无法挽回的过去。
「那天下午,我去医院了。」
她说。
语速很快,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。
「不是去见别人。」
「是去看你。」
关砚辞愣住了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「什么?」
「你发烧到三十九度五。」
林婉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疲惫。
「我在急诊室门口站了两个小时。」
「你接了那个女人的电话。」
「然后出来,牵着她的手,走进了病房。」
关砚辞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记忆开始倒带。
三年前的那个午后。
阳光很烈。
他确实发着高烧。
意识有些模糊。
他记得自己接到了沈若晴的电话。
她说她在楼下等他。
他说他在医院。
然后……
然后他看到了林婉?
不。
他记得的是,他看到林婉和一个男人在一起。
那个男人穿着休闲装,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
林婉笑得很大声。
而他,站在走廊的尽头,浑身冰冷。
「你看错了吧?」
关砚辞脱口而出。
这是本能的否认。
十年来的认知,在这一刻受到冲击。
「我没看错。」
林婉的声音平静下来。
那种平静,比愤怒更可怕。
「那个男人是我表哥。」
「他是来给我送体检报告的。」
「而你,关砚辞。」
她顿了顿。
目光如刀。
「你在那时候,选择了相信你的直觉。」
「而不是相信我。」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依旧喧嚣。
关砚辞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靠在书桌边缘,支撑住自己的身体。
指尖冰凉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这十年的恨意,建立在一个荒谬的错误之上。
他以为的背叛。
其实是她的守候。
他以为的冷漠。
其实是他的傲慢。
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」
他问。
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如果当时他知道。
如果他冲进去。
如果他没有转身离开。
一切都会不同。
「告诉你?」
林婉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带着无尽的凄凉。
「告诉你什么?」
「告诉你我受了委屈?」
「还是告诉你,你还在乎我?」
「关砚辞,你那时候眼里只有沈若晴。」
「你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。」
「我怎么告诉?」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根针。
扎进关砚辞的心脏。
密密麻麻的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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