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上的字迹很淡,像是用极细的铅笔匆匆写就,又被雨水晕开了一角。
江曼凑近了些,呼吸急促得几乎要撞上门板。
「这是什么意思?」她再次追问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关砚辞没有回答。
他拇指摩挲过那行字,指腹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。
纸上只有五个字,却像五根钉子,死死钉进他的视网膜。
「十点前,晚安。」
这是他们之间维持了十年的规矩。
也是那条名为“克制”的堤坝上,最坚固的一块砖石。
第一章里,它完好无损地悬在头顶,像一道神圣不可侵犯的戒律。
第二章里,暴雨倾盆,它在深夜两点的敲门声中显得荒谬可笑。
而现在,第三章。
它被彻底撕碎了。
以一种最决绝、最残忍的方式。
林婉把它写在纸条上,塞进门缝。
不是在拒绝他。
而是在提醒他。
提醒他那个早已崩塌的时间底线。
关砚辞抬起头,眼神晦暗不明。
「她让你滚。」江曼冷笑一声,试图找回场子。
「不。」关砚辞低声说。
「她在遵守规则。」
话音未落,门内传来锁舌转动的声音。
咔哒。
清脆,冰冷。
门开了。
一股混合着沐浴露和潮湿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林婉站在门口,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居家服。
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,水珠顺着下巴滴落。
她的眼神空洞,像一口枯井。
没有惊喜,没有愤怒,也没有期待。
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「进来。」她说。
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关砚辞迈过门槛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身后的门缓缓合上。
砰。
将外面震耳欲聋的暴雨声隔绝在外。
室内瞬间陷入死寂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,以及两人交错时略显沉重的呼吸声。
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。
关砚辞浑身还在滴水。
黑色的风衣吸饱了雨水,沉重地裹在身上。
水渍在地毯上迅速蔓延,形成一滩深色的痕迹。
像某种无法洗去的污点。
林婉退后一步,背靠着墙壁。
她没有递毛巾,也没有倒热水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或者,在看一段早已死去的过去。
「你湿了。」她说。
陈述句。
平淡无奇。
关砚辞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「没关系」,想说「我不冷」。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这句话太虚伪。
太像十年前那个总是完美控场的关砚辞。
此刻的他,狼狈不堪,理智摇摇欲坠。
「我没事。」他也用了陈述句。
语气低沉,带着一丝沙哑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林婉的眼神微微波动,身体下意识紧绷。
但这一次,她没有后退。
也没有喊江曼。
关砚辞停在她面前半米处。
这个距离,足够闻到他身上那股暴雨后的腥气。
也足够看清她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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