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混合着暴雨后的潮湿水汽，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看不见的薄膜。
邹叙站在自动门内侧，手里那把黑伞还滴着水。
伞尖在地垫上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看着林晚。
她站在那滩水渍边缘，白色西装的下摆已经湿透，紧紧贴在腿上，勾勒出纤细却僵硬的线条。
头发微湿，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那是《婚前协议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因为刚才的雨水和汗水变得有些软塌，边角卷曲。
「上车。」
邹叙说。
语气平稳，没有起伏。
像是一句经过精密计算的指令。
林晚没有动。
她的眼神警惕，像是一只受惊后竖起全身刺的小鹿。
目光死死盯着邹叙手中的伞。
又迅速移开，落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「我不坐你的车。」
她说。
声音有些哑，但字字清晰。
带着尖锐的防御性。
「今晚的谈判，我自己去酒店。」
邹叙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反驳。
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一步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也打破了原本维持的社交安全距离。
「外面的雨还没停。」
他说。
陈述事实。
「出租车拒载。你现在的状态，无法完成今晚的关键谈判。」
「淋病或者失误，代价你付不起。」
林晚咬了咬嘴唇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手里那张复印件，被她捏得更紧了一些。
纸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「那就请邹总离开。」
她后退半步，背脊抵上了大理石柱。
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。
「这是商业区。不是你的私人领地。」
「我没有邀请你介入我的生活。」
邹叙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那不是雨。
是情绪。
他在心里冷笑。
三年前她就能轻易调动他的情绪，现在依然可以。
但他不能退。
一旦退让，之前所有的克制都将前功尽弃。
更重要的是，祁默还在外面等着。
只要林晚走出这扇门，她就可能落入那个人的圈套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不容扑灭。
邹叙收起伞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黑色的伞面合拢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将伞靠在墙边。
然后伸出手。
不是去拉她。
而是指向她手中的复印件。
「第四条。」
他说。
「我现在违反它。」
这句话，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。
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林晚瞳孔微缩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《婚前协议》第三条：禁止肢体接触。
第一章，他强行抱她上车，违反了。
第二章，他在车内未松开手，违反了。
第三章，他用纸巾隔离，失败了，违反了。
第四章，他承认手指在她腰际停留三秒，违反了。
这一章，他要彻底撕碎这条规矩。
「你疯了？」
林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「邹叙，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。」
「我们之间只有利益。」
「没有任何感情基础。」
「如果你再越界，这份协议就是废纸。」
邹叙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眼神深邃，像是一口枯井。
井底藏着汹涌的暗流。
他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悬在半空。
距离林晚的脸颊只有几厘米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。
不是香水。
是她常用的那种柑橘调沐浴露的味道。
很淡。
却让他记忆深刻。
三年前的图书馆，也是这样的气味。
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她在低头看书。
他就站在阴影里，看着她。
那时候的他，不敢靠近。
只能远远地看着。
直到今天，他才敢伸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