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城市残留的霓虹光晕,透过厚重的落地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条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暴雨过后的潮湿气息。
那种闷热并没有完全散去,反而因为夜深人静而变得更加粘稠。
严叙坐在沙发边缘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早已冷却的石像。
身上那件被雨水浸透又烘干的衬衫,此刻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肩胛骨凌厉的线条。
他盯着前方黑暗的虚空,目光聚焦在一个并不存在的点上。
三秒。
他在心里默数了三秒。
这是协议里规定的“安全缓冲期”。
从昨晚那个失控的夜晚结束到现在,整整一夜。
他没有离开这个客厅,也没有回卧室。
他只是坐在这里,用这种近乎自虐的静止,来确认自己是否还掌控着局面。
关敏睡了吗?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神经末梢上。
如果她睡了,他就可以起身,无声无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假装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,假装昨晚那句“你赢了”只是醉话。
如果她没睡……
严叙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手,看了一眼腕表。
指针指向四点零三分。
这是一个尴尬的时间点。
天还没亮,夜色尚未褪去。
但他必须确认。
为了维持那份摇摇欲坠的体面,他需要知道对手的状态。
严叙站起身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放轻了呼吸,每一步都像是在拆除一枚未爆弹。
走向卧室门口时,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门虚掩着。
留了一条缝。
那是关敏的习惯。
以前他们分居两地时,她总喜欢把门留一条缝,说是为了通风。
现在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,这条缝却成了一种无声的挑衅。
或者,是一种邀请。
严叙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,让他原本有些发烫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没有推开门。
而是侧过身,将视线投向那条缝隙。
黑暗深处,隐约能看到床上隆起的轮廓。
被子盖得很整齐。
看起来像是睡着了。
严叙松了一口气。
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了一寸。
他正准备收回手,转身离开。
就在这时。
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不是来自床铺。
而是来自他的身后。
严叙的身体瞬间僵硬。
肌肉记忆让他想要后退,但理智强行按住了他的双脚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客厅中央的单人沙发上,坐着一个人。
关敏。
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衣,长发披散在肩头。
怀里抱着一只抱枕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。
她没有看别处。
直勾勾地盯着严叙。
眼神里没有昨日的倔强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。
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却暗流涌动。
“你一直在看我。”
关敏开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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