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痛快,而是绵密、阴冷,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城市的皮肤里。
柳廷深的私人公寓在市中心最高的一栋楼里,落地窗将外面的世界隔绝成一片模糊的灰白。
屋内很静。
只有加湿器喷出的水雾声,和窗外雷声滚过天际的低鸣。
林浅坐在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,身上还穿着从老宅带出来的那件湿透的风衣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。
她没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刚刚签完字、此刻正站在洗手台前整理仪容的男人转过身来。
柳廷深背对着她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,正在擦拭镜片上的水汽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细致。
每一寸布料与皮肤的摩擦,都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计算。
林浅看着他的背影。
深灰色的衬衫已经被换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地挺括的白色牛津纺衬衫。
袖口挽起两折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那颗曾经被她咬过的锁骨,现在被第一颗扣子严严实实地封住。
接着是第二颗,第三颗……
直到最顶端的那一颗。
金属纽扣扣合的声音,清脆,冰冷。
像是在给刚才那场失控的混乱,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。
“去洗个澡。”
柳廷深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。
仿佛昨晚书房里那个眼神晦暗、呼吸粗重的男人,只是林浅的一场幻觉。
他把擦好的无框眼镜戴回鼻梁上。
透过镜片,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、疏离,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割着空气中的暧昧。
林浅没有起身。
她抬起眼皮,盯着镜子里那张完美无瑕的脸。
“柳廷深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。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尖锐的试探。
“刚才那些,算意外吗?”
柳廷深的手顿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。
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杯温水,放在茶几上。
玻璃杯底接触大理石台面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林浅,”他说,“我们是成年人。有些情绪,不适合带到第二天早上。”
这句话很得体。
很有分寸。
甚至可以说,充满了柳廷深式的理性光辉。
他在试图用逻辑重构现实。
把昨晚的强吻、撕扯、以及那些濒临崩溃的喘息,统统归类为“情绪失控”,然后贴上“意外”的标签,封存起来。
就像处理一份出了错的商业文件。
只要盖个章,就可以归档,不再提及。
林浅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温水。
水温刚好入口。
正如他这个人,永远温和,永远恰当,永远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但也永远,让人绝望。
她忽然觉得累。
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,比这场暴雨还要沉重。
她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他在怕自己失控。
怕那份名为《婚后行为守则》的契约,再次被他亲手撕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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