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敲打在行政酒廊巨大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。
像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余沉站在阴影里,西装外套已经脱下,搭在臂弯。
白衬衫湿透,紧贴着背脊。
布料吸饱了雨水,沉重地坠着。
冷意顺着脊椎攀爬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只感觉到口袋里那团硬物的存在。
那是他刚才在慌乱中,下意识塞进去的东西。
为了掩饰沈念看到那条匿名短信时的惊惶。
为了掩盖他自己那一瞬间的心虚。
他以为那只是一件随手换下的旧衬衫。
用来擦拭她脸上的雨水。
现在,它安静地躺在他左侧胸口的内袋里。
隔着两层布料,贴着心脏。
那里跳动得有些乱。
和平时那个冷静自持、掌控一切的余沉,判若两人。
他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沈念身上残留的、淡淡的香水味。
那是“晚香玉”。
甜腻,却带着致命的侵略性。
就像她这个人。
明明想逃离,却总是忍不住往他身边靠。
余沉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沙发上。
那份《婚前财产及行为规范协议书》就在那里。
纸张已经被揉皱。
扔在一边。
没人去捡。
也没人提起。
但第三条依然清晰可见。
严禁肢体接触。
曾经,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。
如今,它变成了一道枷锁。
束缚着她,也束缚着他。
余沉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内袋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张折起来的纸。
不是协议。
是信。
多年前写下的信。
从未寄出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退路。
或者,唯一的出路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自己到底想要什么。
是继续维持这场体面的、冰冷的联姻。
还是……彻底毁掉它。
用一种更混乱,也更真实的方式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。
是老陈发来的消息。
【少爷,签约仪式还有四十分钟开始。夫人那边,需要我去接吗?】
余沉盯着那行字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没有回复。
他不需要老陈来安排沈念。
也不需要老陈来见证接下来的事。
老陈是执行者。
他的任务是确保秩序。
确保协议不被破坏。
确保家族颜面。
但今天。
秩序正在崩塌。
颜面正在剥落。
剩下的,只有赤裸裸的欲望。
和恐惧。
余沉掏出手机。
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不是老陈。
是一个律师。
专门处理离婚案的律师。
电话接通很快。
对方似乎有些惊讶。
“余先生?”
声音客气,疏离。
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余沉没有寒暄。
直接切入正题。
“帮我拟一份补充协议。”
声音低沉。
沙哑。
像是被雨水浸泡过。
“内容很简单。”
“关于婚戒的下落。”
“以及,婚姻存续期间的某些条款调整。”
对方沉默了几秒。
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个。
“余先生,您是说……”
“放弃部分股权。”
余沉打断他。
语气平静。
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换取她的自由。”
“如果她选择离开。”
“如果她选择……别人。”
电话那头彻底静默。
只有电流轻微的滋滋声。
像雨声的回响。
过了很久。
律师才开口。
“这不符合您的利益最大化原则。”
余沉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没有温度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,这是私人事务。”
“不是商业谈判。”
挂断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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