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很静。
隔音玻璃将暴雨的轰鸣彻底隔绝在外,只剩下轮胎碾过积水的细微声响,像某种缓慢的心跳。
余沉坐在后排左侧,西装外套搭在身旁,白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背脊上,凉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。
他并没有去擦拭头发上的水珠。
水滴顺着发梢滑落,经过下颌线,最后滴在锁骨凹陷处,留下一道冰凉而清晰的痕迹。
沈念坐在他对面,双腿并拢,膝盖上放着那份被揉皱又展平的《婚前财产及行为规范协议书》。
她的妆容依旧精致,但眼底的慌乱比刚才在酒店走廊时更甚。
她紧紧攥着协议书的边缘,指节泛白,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。
“戒指呢?”
余沉开口。
声音低沉,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他没有看沈念的眼睛,而是盯着她膝头的那份文件。
目光落在“第三条”那几个字上。
严禁肢体接触。
昨晚,他在卧室里找不到的,不是戒指。
而是沈念试图用这枚戒指建立的、关于“自愿”的最后一点证据。
沈念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,动作慢得有些刻意。
仿佛在拖延时间,又仿佛在积蓄勇气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余沉眉梢微动。
他不信。
沈念是个谨慎的人,尤其是涉及那枚象征着他们婚姻合法性的银色戒指时,她比谁都在意。
昨晚睡前,她还特意将那枚戒指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,对着镜子审视良久。
那是她给自己立的誓。
也是给这场荒诞婚姻打的补丁。
现在,补丁不见了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
余沉说。
他身体前倾,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车厢内的空气似乎瞬间变得稀薄。
沈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背部抵上了冰冷的车门壁。
这个动作,触发了协议的第一反应。
防御。
“我没有。”
沈念抬起头,眼神倔强地看着他,“也许是我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下水道。毕竟,那里的排水口很大。”
她在胡扯。
余沉太了解她了。
沈念有洁癖,洗澡前一定会摘下所有首饰,并整齐地摆放在洗漱台上。
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,雷打不动。
除非……有人动了。
或者,她自己藏起来了。
余沉冷笑一声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水渍。
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种压迫感。
“沈念,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无聊的试探。”
他说,“戒指对你来说很重要。它代表你的独立,代表你不是谁的附属品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锐利如刀,剖开她伪装的平静。
“但现在,它不见了。而你,选择了沉默。”
沈念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她看着余沉那双深邃的眼睛,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,让她不敢直视。
恐惧?渴望?还是掌控欲?
她都分不清。
她只知道,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,她无处可逃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她问。
声音有些抖。
余沉放下手帕,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新的文件。
那是签约仪式的流程表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个时间节点,精确到秒。
这是他掌控生活的证明。
也是他此刻用来逼迫她的工具。
“签约仪式上,你会戴上另一枚戒指。”
余沉说,“一枚定制的,内侧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。”
他将文件推到沈念面前。
纸张摩擦座椅的声音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在那之前,我要知道原戒指的下落。”
他说,“如果它真的丢了,我会让人去查酒店的监控。虽然暴雨切断了部分线路,但总有一些死角,是监控拍不到的。”
他在威胁她。
用那种看似温和,实则不容置疑的方式。
沈念看着那份流程表,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她知道,余沉是在逼她交出筹码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