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墙角的霉斑在昏黄的灯光下蔓延,像某种不可控的苔藓。
方砚靠在墙上,脊背抵着冰冷粗糙的水泥面。
他的衬衫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,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每一次呼吸,肺叶扩张时都能感觉到布料摩擦带来的细微刺痛。
这种痛感让他清醒。
提醒他此刻还站在理智的边缘。
叶浅背对着他,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铁皮长椅上。
她的头发还在滴水。
水珠顺着发梢滑落,滴在肩膀上,洇开深色的痕迹。
她没有擦。
只是静静地坐着,像是在等待这场暴雨停歇,又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方砚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。
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。
他在克制。
克制那股想要靠近的本能,克制那种想要将人揉进骨血的冲动。
《婚前冷静期协议》第4条“零接触条款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。
那是他为自己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只要不触碰,就能维持体面。
只要保持距离,就能假装一切如常。
可叶浅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这条条款最残酷的嘲讽。
她不需要说话,只需要坐在那里,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他,就能轻易瓦解他所有的伪装。
方砚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他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他走向墙角的水渍处,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砖石,勉强可以站立。
他需要够到高处通风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灯,确认电路是否还有故障风险。
这是借口。
他知道这是借口。
但他需要一个理由,让自己从那个令人窒息的距离中抽身。
或者,是让自己有理由靠近她。
叶浅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。
她没有回头,声音却传了过来。
“你还要在那儿站多久?”
她的声音有些哑,带着雨水浸泡过的沙砾感。
方砚停下脚步。
距离她还有三米。
这是协议规定的安全距离。
也是他给自己划定的红线。
“我在检查电路。”方砚低声说道。
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在处理一份普通的商业文件。
“电路已经断了。”叶浅说,“整个服务区都没有电,除了这盏灯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是你刚才撞到的线路老化。”
方砚沉默。
他没有辩解。
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
他确实撞到了什么,才导致灯光闪烁。
或者说,他是故意撞上去的。
为了制造一点声响,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现在,寂静回来了。
比之前更加沉重。
方砚抬起手。
指尖悬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寒冷。
他的手心全是冷汗,但身体并不冷。
甚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感到燥热。
这种颤抖,源于恐惧。
恐惧自己一旦伸出手,就再也收不回来。
恐惧那条冰冷的条款会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彻底崩塌。
恐惧面对那个七年前不敢承认的自己。
叶浅转过身。
她看到了他抬起的手。
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不是惊讶,也不是期待。
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了然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就像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。
他们之间,从来不需要言语来填补空白。
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,变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方砚看着她的脸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,几缕发丝黏在嘴角。
狼狈,却又鲜活。
那一刻,他脑海中关于“控制”的所有概念,开始分崩离析。
他忽然意识到,所谓的绝对理性,不过是一种懦弱的逃避。
他一直在逃避。
逃避那份过于浓烈的情感,逃避可能受伤的风险,逃避失控的后果。
所以他用契约束缚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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