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,声音密集得像是要将玻璃震碎。
书房里的空气却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许清秋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。
她刚洗完澡,身上还带着浴室里未散的湿热气息。
那条被季沉舟强行规定的“情绪安抚”协议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勒在她的呼吸间。
但她不能就这样认输。
既然法律剥夺了她的隐私,那她就利用这仅存的、属于过去的碎片,去试探他的底线。
季沉舟站在书架旁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目光深邃地看着她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,像是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许清秋深吸一口气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冷静,克制,带着一种伪装的轻松。
「季先生,」她开口,声音有些哑,却异常清晰,「你之前提到,我的心理医生曾建议我多接触一些童年时期的正向记忆。」
季沉舟眉头微挑,似乎对这个转折感到意外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「是的。创伤需要覆盖,而不是逃避。」
他放下手中的文件,缓缓走近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清秋的心跳上。
「所以,为了配合治疗,我想和你聊聊小时候的事。」
许清秋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眸子里藏着太多东西,让她看不真切,也让她感到恐惧。
但她必须做。
「你知道我在圣玛丽亚小学时,最怕的是什么吗?」
她问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斟酌过。
这是一个只有她和那个早已转学的发小林浅才知道的秘密。
林浅曾告诉她,有一次她在学校后山的废弃水塔里躲雨,因为害怕雷声,整整哭了一下午。
这件事,除了林浅,没人知道。
甚至连她的父母,也只记得那天她回来时浑身湿透,却说是自己贪玩忘了带伞。
许清秋想看看,季沉舟的反应。
如果他只是泛泛而谈,说明他对她的了解仅限于表面;如果他表现出惊讶或困惑,那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。
季沉舟停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。
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烟草和冷冽须后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他微微俯身,双手撑在书桌两侧,将她圈禁在自己与桌面之间。
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,却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。
「怕黑?还是怕高?」他问,语气平淡,仿佛在询问明天的天气。
许清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对。
这两个答案都在意料之中,甚至可以说是常见的儿童恐惧症。
她咬了咬唇,决定抛出更具体的细节。
「不是怕黑。」
她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那张完美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
「是怕水塔里的铁锈味。还有……那种生锈的铁栏杆,抓在手里会留下的红色印记。」
她说得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这是最私密的记忆。
那天之后,她的手掌心真的留了几道淡淡的红痕,洗了很久才消失。
她以为这件事会随着时间彻底埋葬,就像那场导致她父母双亡的雨一样,无人知晓真相。
然而,季沉舟并没有露出她预想中的惊讶。
相反,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了然。
「原来如此。」
他轻声说道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温柔。
「那时候你的手,一定很疼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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