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停歇,反而在月光被云层重新吞没的瞬间,酝酿出一场更狂暴的倾泻。
雷声沉闷地滚过江城市中心的夜空,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,焦躁地撞击着这栋顶层公寓的玻璃幕墙。
汪叙站在落地窗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他手里攥着那部黑色的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,勾勒出下颌线紧绷的弧度。
聂清越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很微妙。
刚好超出了《婚前财产及行为约束协议书》第4条第2款所规定的“安全社交距离”,却又近到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。
她身上那件高定婚纱的裙摆还沾着刚才挣扎时留下的褶皱,珍珠扣子散落一地,像是某种破碎的尊严。
她的眼神有些躲闪,不敢直视汪叙的背影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
汪叙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在等一个答案。
或者说,他在等那个一直悬在心口的疑团,彻底落地。
聂清越咬了咬下唇,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协议副本。
那张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潮,边缘卷曲,像是一张即将融化的雪。
“汪叙,”她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,“明天就是婚礼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汪叙转过身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。
他的眼底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“所以,你打算继续用那份协议里的条款,来衡量我们之间剩下的时间吗?”
聂清越浑身一僵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想要维持那副完美无瑕的未婚妻模样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,堵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死寂。
是聂家的管家。
紧接着,是第二通、第三通……
手机屏幕上的名字不断跳动,像是催命的符咒。
与此同时,楼下传来了一阵细微却密集的快门声。
那些长枪短炮般的镜头,正透过暴雨形成的水幕,贪婪地窥探着这间公寓内的每一寸空间。
媒体闻风而动。
这场暴雨,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,也成了最锋利的武器。
汪叙冷笑一声,手指在屏幕上划过,直接挂断了所有来电。
然后,他拿起另一部备用手机,拨通了医院肿瘤科的号码。
“我是汪叙。”
他的语气公事公办,冷静得可怕。
“请核实一下,聂清越女士的胃癌早期诊断报告,以及过去三年的治疗记录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,随即传来了确认的声音。
汪叙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殆尽。
原来如此。
当年的离开,不是因为厌倦,也不是因为背叛。
而是因为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。
她想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,切断所有可能拖累他的因素。
哪怕这意味着,她要独自面对死亡的阴影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。”
聂清越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一丝绝望的求证。
她看着汪叙,眼泪终于再次涌出眼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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