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雷声不再是单纯的轰鸣,而是像某种巨兽的喘息,一下下撞击着这栋顶层公寓的玻璃幕墙。
汪叙没有立刻转身回卧室。
他站在聂清越身后半步的距离,这个距离既不算亲密,也不至于疏离到可以假装无事发生。
但他身上的湿意已经透过衬衫,渗进了干燥的空气里。
聂清越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僵硬。
她手里还攥着那份被撕碎的协议碎片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些纸屑散落在地毯上,像是一场雪崩后的残骸,记录着刚才那场近乎暴力的对峙。
“清越。”
汪叙的声音很低,带着暴雨夜特有的潮湿和沙哑。
他没有用任何亲昵的称呼,只是叫她的名字。
这一声呼唤,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,涟漪尚未扩散,就被更大的雨声吞没。
聂清越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他在看她。
那种视线有重量,压在她的后颈上,让她脊背发凉,却又忍不住想要向后靠去,寻求一个并不存在的支撑点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他说。
这句话太普通了,普通到像是任何一个即将步入婚姻的丈夫对妻子说的客套话。
但在这间充满了火药味和旧日秘密的屋子里,这句话显得如此苍白,又如此危险。
因为它意味着结束。
意味着今晚的一切——撕毁的协议、颤抖的手、那个火漆信封——都将随着明天的太阳升起而被封存在记忆深处。
他们要回到正轨上去。
回到那个名为“联姻”的牢笼里,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。
聂清越的手指动了动。
她想说什么。
关于那个信封,关于三年前那个夜晚,关于此刻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。
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害怕一旦开口,就会彻底失控。
害怕自己会像个溺水的人一样,死死抓住这根唯一的浮木,哪怕那根浮木本身也摇摇欲坠。
“汪叙。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。
“如果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试图组织语言,却发现所有的逻辑都在这一刻崩塌。
“如果明天我不穿婚纱呢?”
这是一个赌注。
也是一个试探。
她在赌他是否真的在意她这个人,而不是那个作为交换筹码的聂家千金。
汪叙沉默了。
走廊里的灯光昏黄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却又在边缘处模糊不清。
过了许久,久到聂清越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面对你父亲?”
他的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理智。
“你知道这场婚姻背后是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聂清越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来。
她的眼眶微红,妆容精致,却遮不住眼底那一抹破碎的光。
“但我更知道,如果不这么做,我会死。”
她说得很轻,却字字诛心。
汪叙看着她,眼神深邃如潭。
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安慰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界限。
聂清越下意识地后退,脚跟抵住了卧室门口的门槛。
退无可退。
“清越,你总是这么聪明。”
汪叙低下头,目光落在她紧攥着协议碎片的右手上。
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,是刚才撕扯纸张时划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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