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，幽蓝的光刺破公寓的静谧。
10:00 PM。
视频请求的震动声短促而尖锐，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方砚紧绷的神经。
他坐在沙发深处，手里捏着一份早已凉透的黑咖啡。
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。
林浅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居家服，头发随意挽起，露出光洁却带着青黑的额头。
她笑得标准，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精密计算，不多一分，不少一毫。
“方砚，我没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语速偏快，像是在背诵一段准备好的台词，“项目只是出了点小bug，技术团队正在修复，很快就好。你别担心。”
方砚没有说话。
他的视线越过她身后模糊的背景，落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堆着几个空掉的便利店饭团包装纸，旁边还有一杯冒着冷气的矿泉水。
那是她常喝的牌子。
但此刻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已经干涸，留下一圈浑浊的水渍。
方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粗糙的边缘。
数据不会撒谎。
林浅的步数统计显示，过去六个小时内，她在公司大楼内的移动轨迹累计超过十二公里。
而她朋友圈的定位，就在两分钟前，更新在了公司楼下。
这与她口中“在家休息”的事实，产生了3.4%的逻辑偏差。
对于方砚而言，这是不可接受的误差。
“吃饭了吗？”
他问。
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。
林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迅速移开视线，看向屏幕右上角的时间。
“吃了。刚吃完。”
她撒谎了。
方砚听到了她喉咙里细微的吞咽声，那是胃酸反流引起的痉挛。
他也看到了她眼底那一抹极力掩饰的疲惫，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强行抚平的纸，褶皱之下全是裂痕。
“林浅。”
方砚叫她的名字。
只有两个字。
却重得像是一块石头，砸碎了这层脆弱的平静。
林浅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紧紧攥着手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真的没事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别问了，好吗？我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不想让他担心。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，在方砚的心口来回切割。
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。
汪锐最近在施压，那个关键项目的晋升名额岌岌可危。
林浅骄傲得像一只猫，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任何人的累赘，尤其是作为丈夫的他。
她想要独立解决问题。
哪怕代价是把自己逼到悬崖边缘。
方砚看着屏幕上那张倔强又脆弱的脸。
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引以为傲的控制欲，正在这一刻彻底失效。
他以为给予资源是保护。
却忘了，对于骄傲的林浅来说，那是枷锁。
是他对她独立人格的否定。
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大。
狂风拍打着玻璃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伴奏。
方砚松开了手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背对着镜头，背影显得有些孤寂。
“随你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视频挂断。
屏幕暗了下去。
林浅扔下手机，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。
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委屈。
而是因为绝望。
她害怕的不是失去项目。
而是害怕方砚真的就这样放手。
害怕那段名为“契约”的关系，真的变成了一场独角戏。
……
凌晨两点。
暴雨如注。
方砚站在公司大楼的大堂门口。
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滴落，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并没有离开。
尽管林浅拒绝了她的“保护”。
尽管理智告诉他，此刻应该转身回家，维持那份可笑的体面。
但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，钉在原地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林浅发来的朋友圈定位。
坐标：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