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某种沉重的节拍器,一下下砸在落地窗上。
方砚站在公寓客厅中央,手里捏着手机。
屏幕已经暗下去,最后定格在林浅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。
十点整。
准时。
就像过去半年里每一个夜晚一样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居家服,背景是熟悉的米色沙发。
她说:“没事,刚加完班,准备睡了。”
声音平稳,语速正常,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恰到好处。
完美得像一份经过精密计算的报告。
方砚垂下眼。
视线落在茶几边缘的一枚水渍上。
那是他十分钟前不小心碰倒的。
还没干透。
他想起半小时前瞥见的朋友圈定位。
市中心,写字楼大厦。
距离林浅说的“家”,还有十五公里。
暴雨预警升级信号刚刚推送过来。
红色。
刺眼。
方砚没有立刻挂断视频。
他看着林浅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。
疲惫,躲闪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她在撒谎。
方砚很确定。
但他没有戳破。
契约婚姻的第一条准则:互不干涉隐私。
第二条准则:维持表面和平。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屏幕,按下了结束通话。
黑屏。
倒影里是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理智告诉他,应该相信她。
相信那个总是表现得无坚不摧的林浅。
但另一种冲动,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。
那种冲动叫作担心。
或者更糟糕一点——失控。
方砚转身走向玄关。
动作很慢,却很坚决。
他拿起车钥匙。
金属冰凉,硌着手心。
***
公司楼下大堂。
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玻璃幕墙蜿蜒而下,模糊了城市的霓虹灯光。
方砚推开门的时候,带进了一股湿冷的风。
保安认出了他。
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和好奇。
方砚没有理会。
他的目光穿过空旷的大堂,直直投向电梯间。
那里亮着灯。
透过玻璃门,能看到里面站着一个身影。
林浅。
她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。
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。
听到动静,她猛地回头。
看到方砚的那一刻,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一瞬间的慌乱,比任何语言都真实。
方砚一步步走过去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林浅的心跳上。
“不是在家休息吗?”
方砚停下脚步。
距离她两米。
这是他为这段关系设定的绝对安全距离。
林浅后退了一步。
背脊抵上了冰冷的镜面。
“方……方砚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抖。
像是被雨淋湿的蝴蝶翅膀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。”
方砚撒谎了。
语气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,掩盖住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“外面雨很大。”
他说。
这句话没头没尾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又像是在暗示什么。
林浅低下头。
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我马上就走。”
她举起手里的包。
包里露出半截文件角。
那是刚才会议上的资料。
上面盖着红色的“驳回”印章。
方砚的目光扫过那个印章。
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移开。
“汪锐没为难你?”
他问。
这个问题很突兀。
像是在闲聊天气。
林浅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她回答得很快。
快得有些刻意。
“只是项目有点小问题,我已经解决了。”
“解决?”
方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语调依旧平稳。
但眼底的情绪开始翻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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