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起的时间,是晚上十点整。
震动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破了方砚维持了一整晚的平静假象。
他坐在沙发边缘,脊背挺得笔直,这是一种长期处于高压决策层形成的肌肉记忆。
但他没有立刻接起视频。
指尖悬停在接听键上方两毫米处,微微颤抖。
那是他第一次,无法用数据模型预测对方的反应。
窗外的暴雨已经下了三个小时。
雷声滚过城市上空,沉闷得像是在胸腔里炸开。
玻璃窗被雨点砸出密集的回响,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方砚深吸了一口气,按下接听。
屏幕那头,林浅坐在家里的沙发上。
背景是熟悉的米色窗帘,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,显得柔和而安宁。
她穿着那件白色的居家服,头发随意挽起,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“老公,我在家呢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刚结束工作的疲惫,但更多的是轻松。
“今天项目顺利收尾了,汪锐那个老狐狸也没再找茬,我就早点回来休息了。”
方砚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墙上。
那里挂着一幅抽象画,画框的右下角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。
那是上周他们一起挑选时留下的瑕疵。
当时他说,可以换一幅新的。
林浅说,不用,有点痕迹才真实。
此刻,那道裂痕在暖光下若隐若现,像是一道无声的嘲讽。
方砚记得,十分钟前,他通过内部系统查到了林浅公司的实时定位。
坐标显示,她就在公司大楼。
距离这里,七公里。
而在刚才的那通电话里,她撒谎了。
说得如此自然,如此天衣无缝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,都控制在最放松的状态。
方砚看着屏幕里那张脸。
眼底有淡淡的青黑,被他刻意忽略了。
因为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他确认,这层契约婚姻是否还有必要继续维持下去的机会。
如果她真的没事,如果他所谓的关心只是多余的干涉。
那么,放手或许是最好的选择。
“好。”
方砚只说了一个字。
语调平稳,没有任何波澜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“早点睡。”
说完,他挂断了视频。
屏幕黑了下去。
映出他自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只有雨声,依旧喧嚣。
方砚站起身。
走到窗前。
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扭曲了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。
他拿出手机,打开云端备份文件夹。
里面躺着林浅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工作邮件副本。
包括汪锐发给她的最后一次警告信。
包括她在深夜两点发出的求助草稿——尽管最后并没有发送出去。
这些文件,是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欲的证明。
他掌控着一切信息,就像掌控一家上市公司的财报。
只要他愿意,随时可以介入,替她扫清障碍。
但他没有。
因为他看到了林浅眼中的恐惧。
那种对被掌控的恐惧,比失败更让她难以承受。
所以,他选择了沉默。
直到今晚。
暴雨预警升级。
红色信号在城市上空闪烁。
方砚看了一眼时间。
十点半。
他拿起外套,披在身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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