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五分。
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外，暴雨如注。
雨水疯狂地拍打着玻璃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撞击声。
像某种急促的鼓点，敲在方砚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坐在单人沙发上，脊背挺直。
西装外套已经脱下，随意搭在扶手上。
衬衫袖口卷起两折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林浅身上。
她蜷缩在长沙发的角落里。
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凌乱的居家服。
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，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。
水杯边缘凝结的水珠，顺着她的指尖滑落。
滴在米白色的地毯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酒店特有的淡淡香氛。
这种味道让方砚感到一丝不适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她开口。
或者，等她继续沉默。
林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。
她下意识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。
眼神躲闪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方砚。”
她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语速偏快，像是急于说完什么来逃避接下来的对话。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方砚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。
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。
每当他需要掩饰情绪波动时，就会这样做。
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。
动作缓慢而精准。
“谢我什么？”
他的语调平稳，无波澜。
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异常。
林浅咬了咬嘴唇。
“谢谢你的拥抱。”
她顿了顿。
又补充道：“还有……没拆穿我的谎言。”
方砚的手指停在袖扣上。
他没有去扣紧它。
而是任由它松开着。
“你并没有撒谎。”
方砚说道。
语气依旧冷淡。
“你说你在休息。从技术上讲，你没有说谎。你确实没有在加班。”
林浅猛地抬起头。
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方砚，你别这样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水杯。
杯子底碰撞茶几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
方砚看着她。
眼神深邃。
“我知道你在公司。朋友圈的定位显示，十分钟前，你还在‘云图科技’的大堂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而你告诉我，你在家。”
林浅低下头。
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却像一根针，刺破了房间里原本脆弱的平衡。
方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欲，在这一刻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挑战。
他想要确认。
确认她是否真的如她所说，“没事”。
但更深层的渴望是——
他想打破这层名为“体面”的边界。
他想看到真实的她。
而不是那个在契约婚姻中完美扮演妻子的符号。
“我不需要担心。”
方砚站起身。
走到她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林浅，我们是契约夫妻。按照条款第七条，双方无需对彼此的工作状态负责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。
试图用理性筑起一道墙。
但这堵墙，正在崩塌。
林浅抬起头。
眼眶微红。
倔强地看着他。
“所以，你是来执行条款的？”
方砚没有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幽蓝的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。
林浅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。
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。
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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