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客厅里亮起,幽蓝的光映着方砚毫无表情的脸。
时间显示为22:00:00。
这一秒的准时,像是一道精密校准过的指令,强行切断了方砚原本正在处理的工作流。
他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,脊背挺得笔直,那是长期处于高位养成的肌肉记忆。
但此刻,他的手指悬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,最终却只是轻轻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。
视频请求发送成功。
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单调而冰冷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敲击某种脆弱的神经。
方砚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,但他的余光始终锁定着玄关的方向。
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暴雨拍打窗户的闷响,隔着厚重的玻璃传进来,显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他在等林浅出现。
按照《婚姻契约》第七条第三款:双方需每晚十点进行视频报备,确认彼此安全状态,时长不少于三十秒。
这是他们之间最稳固、也最冰冷的防线。
只要这条规矩还在执行,这段关系就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,而非情感的纠缠。
然而,倒计时走到了第十五秒。
屏幕依旧停留在黑底白字的“对方未接听”界面。
方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林浅的习惯。
她是个极度自律的人,甚至可以说有些强迫症。
对于这种象征性的仪式,她从未缺席过一天,哪怕是在出差途中,哪怕是在生病发烧时。
除非……出了意外。
或者,她不想接。
这两种可能,任何一种都足以让方砚引以为傲的理智出现裂痕。
他放下手中的钢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,那是暴雨将至前特有的压抑味道。
方砚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漆黑的雨幕,城市的高楼大厦在闪电中忽明忽暗,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。
他拿出手机,再次拨通了林浅的电话。
这一次,他没有发文字,没有发微信。
他选择最直接的方式。
电话接通的声音只响了一声,就被挂断。
紧接着,是一条短信弹出。
【林浅】:别过来,我现在很烦。
短短六个字,却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方砚的心口。
“烦”。
这个字眼太模糊,也太危险。
它意味着情绪失控,意味着防御机制启动,意味着她正在试图将方砚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。
方砚盯着那行字,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晦暗。
他没有回复。
也没有再打电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听着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,直到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窗框微微颤动。
十分钟后。
方砚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风衣,推门而出。
电梯下行到一楼大堂时,镜面墙壁映出他冷峻的面容。
雨水已经彻底淋湿了他的头发,顺着下颌线滴落。
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:去公司。
既然她不回家,既然她拒绝沟通,那就只能由他来打破这层僵局。
这是一种本能,一种超越了契约逻辑的本能。
当他走出公寓大楼,踏入暴雨中的那一刻,理智的最后一点防线开始崩塌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。
雨水瞬间浸透了衬衫,冰冷刺骨。
方砚没有丝毫停顿,大步走向停车场。
引擎发动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车子驶离小区,汇入拥堵的车流。
每一盏红色的尾灯都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注视着这场荒诞的追逐。
方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,指骨突出,青筋暴起。
他在控制车速,也在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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