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老城区的排水系统早已老化,雨水倒灌进地下管网,发出沉闷的咕噜声,像某种巨兽在消化不良地喘息。
阮阿生背着昏迷的流浪汉,趴在齐腰深的污水里。
水流浑浊,带着铁锈和腐烂垃圾的气味。
他不敢停。
身后,修表铺的方向传来爆炸声。
不是雷声。
是汽油遇火后的爆燃。
余三爷动手了。
“师父……”
老陈的声音在耳机里断断续续,夹杂着电流的杂音,“铺子……烧起来了。火很大。”
阮阿生没说话。
他调整了一下背上的重量。
流浪汉很重。
比看起来还要重。
那是一种被药物浸泡过的沉重,肌肉僵硬,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。
阮阿生的手指紧紧扣住管道边缘粗糙的水泥壁。
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。
他的呼吸很稳。
每分钟十二次。
这是他在地下行医时,为了保持手部稳定而练就的节奏。
但此刻,这节奏正在被心跳打乱。
因为背上的人,脖子上那块玻璃渣的位置,正在渗血。
血混入污水,迅速扩散成淡红色的雾。
阮阿生低头看了一眼。
银针盒还在怀里。
那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余三爷想要的东西。
三年前,就是这套银针,让他从阎王手里抢回了一条命。
也让他失去了“鬼手”的名号,被迫金盆洗手。
现在,他又把银针拿出来了。
为了这个陌生人。
为了那张绝笔信。
阮阿生想起刚才在夹层里看到的字迹。
“救他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潦草,急促,透着绝望。
那是他自己的字。
但他记得清楚,三年前那份绝笔信,是他亲手烧毁的。
灰烬都撒进了江里。
为什么会在余三爷手里?
为什么会被夹在伪造的尸检报告里?
难道……
那个流浪汉的身份,比余三爷知道的更复杂?
或者说,余三爷也在找这个人?
不。
余三爷是要灭口。
流浪汉脖子上的玻璃渣,藏着三年前的秘密。
而那封绝笔信,是阮阿生与过去切割的证明。
如果信还在,说明当年的事,并没有结束。
它只是被埋了起来。
现在,有人把它挖了出来。
阮阿生加快脚步。
前方出现了一个出口。
那是通往老城区后巷的通风井。
井盖半开着,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雨还在下。
但风变小了。
阮阿生爬出井口时,浑身湿透。
污水顺着他的裤腿滴落。
他放下背上的流浪汉,检查脉搏。
微弱。
但还在跳。
“还活着。”
阮阿生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老陈从巷口的阴影里跑出来。
脸色惨白,头发凌乱。
“师父!警察来了!还有……余家的人!”
老陈指着巷子两端。
左边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右边,几辆黑色轿车的车灯刺破雨幕。
余三爷的人到了。
他们封锁了所有出口。
“走哪边?”
老陈问,声音发抖。
阮阿生没有回答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银针不见了。
就在刚才爬出管道的时候,他把银针留在了流浪汉身上。
不是为了救人。
是为了留下线索。
银针上沾了血,也沾了余三爷那份报告里的墨迹。
只要警方或者任何人检查伤口,就能发现异常。
这就是他要做的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