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潮湿的空气里,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阮阿生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前。
桌上摊开着一台改装过的频谱分析仪。
屏幕幽蓝的光,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。
流浪汉躺在旁边的行军床上,呼吸沉重而紊乱。
颈部的伤口被纱布紧紧包裹。
那声“爹”,像一根刺,扎进了阮阿生的耳膜。
但他没时间处理情绪。
老陈站在门口,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惨白的脸。
“师父,信号断了。”
老陈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黑客锁死了音频文件。我试了三次解密,都失败了。”
阮阿生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动作精准得像是在校准游丝。
“不是黑客。”
他说。
语气冷淡,没有起伏。
“是余三爷的手段。他在追踪你的定位。”
老陈猛地抬头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阮阿生停下手指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布包裹。
层层揭开。
里面是一套银针。
但这一套,不同于之前折断的那套。
这是祖传的“听风辨位”耳诊仪的核心部件——一枚特制的骨传导探针。
它从未示人。
因为它不仅用于诊断,更用于“听”。
听声音背后的震动,听骨骼里的秘密。
代价是施术者的听力。
阮阿生拿起探针。
金属冰凉,带着一种诡异的寒意。
他将探针的一端抵在自己的耳后乳突骨上。
另一端,连接着频谱仪的接收器。
“戴上耳机。”
他对老陈说。
老陈犹豫了一秒,还是照做了。
阮阿生闭上眼。
他不再看屏幕。
而是用耳朵去捕捉那些被噪音掩盖的频率。
暴雨敲打着地面的声音。
远处警笛的呼啸。
还有……录音里那个模糊的声音。
那是三年前医院监控录像里的声音吗?
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像自己?
阮阿生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是一种极其痛苦的过程。
就像有人把烧红的铁丝塞进脑髓。
每一秒,都在消耗他的神经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止,线索就会再次断裂。
频谱仪上的波形开始剧烈跳动。
红色的线条,像心电图一样起伏。
突然,一条异常平稳的绿色波纹出现。
它隐藏在杂音的最深处。
阮阿生的瞳孔收缩。
他调整探针的角度。
将音量调到最大。
那一瞬间,他听到了。
不是余三爷的声音。
也不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温柔,却带着绝望。
她在说话。
语速很慢。
像是在念悼词。
“阿生,别回头。”
阮阿生的手猛地一抖。
探针滑脱,掉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睁开眼。
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师父?”老陈惊恐地看着他。
阮阿生没有回答。
他捂住右耳。
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。
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永久性的损伤。
他再也无法分辨细微的钟表滴答声了。
对于一个修表匠来说,这比死更难受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抓起那张折叠的照片。
背面的字迹,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“为了掩盖另一个秘密。”
是谁写的?
那个女人是谁?
为什么她会出现在三年前的医院监控里?
又为什么,她的声音会被余三爷用来伪装成阮阿生?
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余三爷的人到了。
老陈看向阮阿生。
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期待。
“师父,我们怎么办?”
阮阿生站起身。
他走到流浪汉身边。
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。
流浪汉还在昏迷中。
但他的手指,在无意识地抓挠着床单。
仿佛在梦中挣扎。
阮阿生伸出手。
轻轻握住那只手。
触感粗糙,冰冷。
但这只手的主人,刚才叫他“爹”。
他是余三爷的儿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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