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修表铺那块布满裂纹的玻璃上,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,像无数根银针同时刺入耳膜。
阮阿生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操作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流浪汉身上。
老陈站在一旁,脸色惨白,双手颤抖着按住止血棉球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。
“师父……”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,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团湿棉花,“他、他喘不上气了。”
阮阿生没说话。
他只是从腰间摸出一块鹿皮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镊子。
动作精准,冷硬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。
就像钟表齿轮咬合时的那一声轻响。
咔哒。
镊子尖端夹起了一枚极细的银针。
那是祖传的“鬼手针”。
针身只有三寸长,通体幽蓝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第一章时,它沉睡在檀木盒子里;第二章,它在阮阿生的指尖微微颤抖;此刻,它正悬在流浪汉颈侧跳动的动脉上方,毫厘之差。
阮阿生的呼吸放缓。
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抽离了声音。
只剩下心跳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与墙上挂钟的秒针同步。
流浪汉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就在刚才,阮阿生用这根银针挑出了一块玻璃渣。
但奇怪的是,在那块沾满血污的玻璃渣背面,竟缠着一缕金色的头发。
那头发不属于人类。
柔软,光滑,带着一种诡异的金属质感。
阮阿生瞳孔微缩。
但他没有时间思考。
银针必须缝合伤口,否则失血过多,人必死无疑。
一旦人死,余三爷的手段会比死亡更可怕。
更重要的是,那缕金发背后的秘密,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。
“按住。”阮阿生吐出两个字。
老陈浑身一颤,连忙加重力道。
阮阿生手腕下沉。
银针刺入皮肉。
搅动。
鲜血顺着针孔涌出,染红了苍白的皮肤。
这一针下去,是在赌命。
也是在赌运。
银针在血肉中穿行,感受着组织的阻力。
那种触感,像是在触摸一块报废的机芯,粗糙,滞涩,充满了死亡的腐朽气息。
突然。
“崩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在暴雨声中几乎不可闻。
阮阿生的眉头猛地皱起。
银针,断了。
断口整齐,却深深地留在了流浪汉的皮下组织里。
原本完整的银针,现在只剩下一截留在肉里,另外半截还握在阮阿生手里。
状态改变了。
不可逆地改变了。
少了那一截完整的长度。
换了一种残缺的存在方式。
“师父?”老陈惊恐地看着那截断针。
阮阿生没有回答。
他的眼神依旧冷静,甚至可以说冷酷。
他放下镊子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手术刀。
刀刃弹出,寒光一闪。
既然银针断了,那就用刀。
他是地下神医出身,哪怕工具残缺,手段依然致命。
刀尖探入伤口。
剥离。
寻找。
每一毫米的移动都伴随着肌肉纤维断裂的细微声响。
汗水顺着阮阿生的额角滑落,滴在操作台上,摔成八瓣。
他在找那截断针。
必须在余三爷到来之前,把它取出来。
或者,让它永远消失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余三爷的车轮声响起,还有十五分钟。
这是最后的时间窗口。
阮阿生的手指稳如磐石。
刀尖挑住了那截断针的尾部。
轻轻一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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