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修表铺单薄的玻璃窗上,发出密集的爆裂声,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。
屋内没有开大灯,只有操作台上那盏老式台灯亮着。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张斑驳的木桌,桌上躺着一个浑身污泥的男人。
阮阿生站在桌前,背挺得笔直,像一块冰冷的铁砧。
他手里捏着一根银针。
那是祖传的“鬼手”系列中最细的一根,针身长三寸,尖端薄如蝉翼。此刻,这根银针正微微颤抖,不是恐惧,而是金属在极度低温下对高温血液的本能抗拒。
流浪汉躺在手术台上,呼吸微弱得像即将停摆的怀表秒针。他的脖颈处,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血,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锁骨滑落,滴在白色的棉布上,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花。
那块玻璃渣,就卡在颈动脉旁半毫米的地方。
只要手抖一下,或者心跳快一拍,人就会死。
“师父……”老陈缩在墙角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玻璃渣的小瓶子,声音发颤,“余三爷的人还在外面,他们好像在拆门。”
阮阿生没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伤口。
瞳孔收缩,呼吸放缓。
在这一刻,世界只剩下这一方寸之地。
外面的雷声、雨声、甚至余三爷手下撞击卷帘门的闷响,都被他隔绝在意识之外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血管的搏动和玻璃的棱角。
“闭嘴。”阮阿生淡淡道。
两个字,冷硬如铁。
老陈立刻噤声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阮阿生伸出左手,食指和中指轻轻按住流浪汉两侧的穴位。
他在阻断血流,降低局部压力,为那根银针争取哪怕一秒钟的稳定空间。
这是“定神针”,也是“止血诀”。
但他知道,光靠这个不够。
流浪汉的身体在剧烈抽搐,那是毒素在侵蚀神经系统的表现。每一次抽搐,颈部的肌肉就会痉挛一分,离那致命的玻璃渣就更近一寸。
必须在痉挛爆发前,取出异物。
阮阿生深吸一口气,肺部扩张,胸腔下沉。
他右手持针,指尖发力。
银针破空。
没有风声,只有金属切开空气的细微震颤。
第一针,刺入人中。
强刺激,唤醒中枢神经,强行压制抽搐。
第二针,刺入内关。
调节心率,稳住脉搏。
第三针,才是关键。
目标:颈侧动脉旁的异物。
位置偏差不能超过0.5毫米。
深度不能超过2毫米。
角度必须与血管平行。
这是一次在刀尖上的舞蹈。
也是一次与死神的拔河。
阮阿生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但他的手稳如磐石。
那双曾经被称为“鬼手”的手,如今布满老茧,却依旧精准得可怕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夜晚。
也是这样的暴雨。
也是这样的生死一线。
那时候他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,导致了一场连环车祸,死了七个人。
从此,他金盆洗手,发誓不再碰任何活人,只修死物。
因为死人不会痛,也不会背叛。
可现在,他破了戒。
不是为了规矩,也不是为了正义。
是因为那块掉落在流浪汉口袋里的怀表盖。
上面刻着阮家的鹰徽。
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也是他隐姓埋名三年的原因。
如果这个人死了,真相就永远沉入海底。
如果这个人活着,他就是余三爷最大的软肋,也是阮家翻盘的棋子。
所以,他必须救。
哪怕代价是余生都在逃亡。
银针尖端触碰到皮肤。
微凉。
紧接着,是一丝温热的阻力。
那是皮肤的弹性,也是生命的韧性。
阮阿生手腕微转,针尖沿着血管壁滑行。
他能感觉到针尖传来的反馈。
光滑的玻璃表面,粗糙的血肉纤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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