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。
裴守真没有抬头。
他的世界缩小到了那只手腕的大小。
指尖下的脉搏，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“伏匿”。
它变得极快，极乱，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、即将力竭的野兽。
中医管这叫“回光的虚浮”。
表面看，心跳有力了。
实际上，那是生命最后的透支。
就像蜡烛燃尽前，那一下最亮的火苗。
十分钟后，就是真正的死亡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汪建国站在门口，伞尖滴着水，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黑渍。
他没再靠近。
手里那本《裴氏解毒秘录》贴着他的胸口，温热，沉重。
那是他刚抢走的战利品。
也是裴守真的命根子。
“闭嘴。”裴守真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在念说明书。
他伸出左手，拇指按住流浪汉寸关尺三部的皮肤。
指腹传来的触感，让他心头一沉。
脉象从第四章的冰冷，变成了现在的躁动。
这种躁动，不是生机。
是脏腑之气外泄的信号。
他在用刚才那招“开窍”强行撬开门锁，但门开了，里面的东西正在往外跑。
必须封住。
用针。
但他没有银针了。
刚才那一搏，所有的备用针都扎进了穴位，或者断在了肉里。
房间里只剩下修表的工具。
和满地的狼藉。
裴守真站起身，腿有些软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，拿起一把镊子。
那是精密镊子，尖端细如发丝，通常用来夹取手表里的游丝。
现在，它要代替银针。
“师父……”小赵缩在角落里，脸色惨白。
他捂着流血的额头，眼神惊恐地看着裴守真手里的镊子。
“别碰药罐。”裴守真头也没回。
声音冷硬。
小赵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后退。
脚后跟撞到了身后的木架。
哗啦一声。
几个玻璃药罐滚落下来。
清脆的碎裂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里面装的，是最后几味急救用的草药粉末。
朱砂，雄黄，还有裴守真亲手研磨的安神散。
全没了。
裴守真握着镊子的手，微微停顿了一秒。
一秒。
然后继续动作。
他没有回头骂人。
也没有叹气。
他只是把镊子伸进酒精灯火焰里灼烧。
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金属尖端。
消毒。
这是现代医学的规则。
也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汪建国皱眉。
他看不懂。
一个修表匠，拿着夹零件的工具，要去刺一个死人？
“救他。”裴守真说。
“用那个？”汪建国嗤笑一声，“你疯了？那是异物！会感染，会致死！”
“信我，或者看他死。”裴守真转过身，眼神空洞，“选。”
汪建国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流浪汉，又看了看裴守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。
这疯子是真的敢玩命。
而且，他似乎笃定自己能成。
汪建国没说话。
他退后一步，靠在门框上，抱着双臂。
他想看看，这个失去了秘方、失去了尊严的废物，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裴守真重新蹲下身。
他将放大镜架在工作台上，调整角度。
镜片对准了流浪汉颈侧的一处凹陷。
那里是“天突穴”下方三分，一个极深、极险的位置。
常人不敢下针的地方。
因为稍有不慎，就会刺破气管或大血管。
但在裴守真眼里，这里有一条隐秘的经络通道。
直通心包。
他要在这里，做一个“结”。
把即将消散的气血，强行打一个死结。
不让它散。
镊子尖端已经通红。
裴守真深吸一口气。
雨水顺着窗缝灌进来，打湿了他的裤脚。
寒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指尖的那一丝触感上。
透过放大镜，他看到了皮下细微的血管搏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越来越快。
像是在催促。
*快点。*
*来不及了。*
裴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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