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。
不是那种闷响，而是撕裂天幕的尖啸。
雨水顺着破损的门框倒灌进来，在地面上汇成浑浊的水洼。
裴守真没有看门外的汪建国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流浪汉的手腕上。
刚才那一针内关穴，强行压住了“结代”之象。
但这只是权宜之计。
毒素并没有排出，反而因为药物的刺激，更加疯狂地侵蚀心脉。
裴守真伸出三根手指，搭在流浪汉桡动脉处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让他瞳孔微缩。
不再是之前的断续无力。
此刻的脉搏，急促、紊乱，且带着一种诡异的弹跳感。
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麻雀，正在用头撞击铁栏。
雀啄脉。
这是毒气攻心，元气将脱的征兆。
再不停止毒素扩散，或者强行唤醒意识排毒，这个人活不过今晚。
裴守真收回手，转身走向药柜。
动作依旧缓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在雨声的节奏上。
小赵缩在墙角，脸色惨白。
他看着师父的背影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“师父……外面的人要进来了。”
裴守真没回头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盒银针。
针身细长，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这是祖传的“鬼门十三针”专用针。
其中有一针，名为“鬼哭”，专开窍醒神，逼毒外出。
但这一针，九死一生。
若患者心神不固，施针者稍有不慎，便会反噬自身。
更糟糕的是，流浪汉的身体已经开始剧烈抽搐。
牙关紧咬，唾液混合着血丝从嘴角溢出。
如果在他意识未清时强行施针，极大概率会咬断舌头，导致窒息死亡。
裴守真走到病床前。
他没有犹豫，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丝绸帕子。
那是他多年前行医时留下的习惯。
他将帕子迅速塞入流浪汉口中，固定好。
然后，左手扣住流浪汉的肩膀，右手持针。
“按住他。”
裴守真低声说道。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小赵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点头。
他扑过去，死死抱住流浪汉乱蹬的双腿和颤抖的上半身。
“师父，他会伤到你的！”
“按住。”
裴守真再次重复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。
但他手中的银针，已经悬在了流浪汉的百会穴上方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汪建国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。
他原本是想冲进来，一脚踹翻这张破床，或者至少打断裴守真的手。
但他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到了流浪汉手腕上的刺青。
那条残缺的龙。
空洞的眼眶，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与傲慢。
汪建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想起了十年前那场被掩盖的事故。
想起了那个消失的实验体编号。
恐惧像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但他不能退。
只要这个人活着，他就完了。
背后的利益链条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，都会随着这个乞丐的记忆复苏而崩塌。
他必须让这个人死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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