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,在警车的铁皮车顶上疯狂刮擦。
车厢内没有开灯,只有仪表盘幽绿的微光,勉强勾勒出叶锋冷硬的侧脸和两名特警如铁钳般的手。
彭守正被死死按在后座左侧,肋骨处传来骨骼即将断裂的剧痛。他的呼吸被迫变得短促而破碎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右侧,那个昏迷的流浪汉蜷缩成一团,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湿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。
彭守正的视线越过特警的肩膀,死死盯着流浪汉左腕上的那只黑色电子表。
表盘玻璃上布满裂痕,但指针并未停摆。
它正在走动。
滴答。滴答。
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车厢里,却像重锤敲击在彭守正的耳膜上。
那是生物警报器启动后的频率。
他在十分钟前植入血液酶的剂量计算得极为精准,利用警车密闭空间内逐渐升高的体温作为催化剂。
现在,反应开始了。
“别动。”
叶锋的声音从副驾驶位传来,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,但眼神却像两枚钉子,牢牢钉在彭守正脸上。
“技术科说屏蔽装置正常,你的那些小把戏传不出去。”
叶锋手指在大腿侧面有节奏地敲击着,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也是施压的信号。
彭守正没有回答。
他闭上眼,调动起体内仅存的真气,顺着脊椎向下沉去。
作为一名曾经的急诊科医生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此刻如果惊慌失措,只会加速自己的崩溃。
但他更清楚,真正的危机不在他自己身上。
而在旁边这个陌生的男人身上。
“嘶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抽气声响起。
彭守正猛地睁开眼。
流浪汉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,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涨成紫红。
那只黑色电子表的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,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定格在一个新的数字上。
20:45。
距离他预定的死亡时间,还有五分钟。
但现在的状况,比他计算的更糟。
彭守正感觉到身下的座椅在震动,不是来自外部,而是来自流浪汉体内。
高频震动引发了连锁反应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一名特警皱眉,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,“警官,他的心率不对劲!”
叶锋转过头,目光扫过流浪汉胸口。
那里有一道隐约的疤痕,藏在凌乱的衣领下。
彭守正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想起了刚才在修表铺门口听到的沉重呼吸声,那不仅仅是求救的低语,更是肺部积水与心脏负荷过载的哀鸣。
出于医者本能,也出于对孤独逝去的恐惧,他打开了那扇门。
他以为救的是一个需要庇护的灵魂。
没想到,是一个装着定时炸弹的容器。
“放开他!”彭守正低吼出声,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老派匠人特有的固执。
“你想让他死吗?还是想让我死?”
特警冷哼一声,纹丝不动:“少废话,老实点。”
“你们不懂!”彭守正挣扎着,脖颈上的青筋暴起,“他的心脏……有异物排斥反应!”
叶锋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抬起手,示意两名特警松开了半分力道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
一旦彭守正获得行动自由,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,局势将彻底失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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