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老旧的修表铺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随时会散架的破船,铁皮屋顶被暴雨砸得哐当作响。每一声轰鸣都像是重锤,狠狠敲击在彭守正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坐在昏黄的灯泡下,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镊子。
镊子尖端夹着一根极细的银针,针尖微微颤抖。
工作台上,流浪汉躺在一堆废弃的齿轮和发条之间,脸色惨白如纸,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左腕上的那块黑色电子表,屏幕依旧漆黑,但彭守正刚才分明看到,那死寂的黑暗中闪过了一抹幽蓝的光。
那是芯片激活的信号。
门外的警笛声已经不再遥远,而是变成了某种有节奏的压迫感。红蓝交替的闪光透过布满水雾的玻璃窗,在墙壁上切割出诡异的光斑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声急促且有力的敲门声响起,紧接着是叶锋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幕:“开门!警察!”
彭守正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流浪汉的脉搏。
指尖下的皮肤冰凉刺骨,脉搏跳动频率从刚才的一分钟四十次,缓慢回升到五十次。虽然微弱,但那种紊乱中的规律性,正是中医里所谓的“雀啄脉”转稳的迹象。
只要再坚持十分钟。
只要熬过这十分钟,流浪汉的生命体征就能勉强维持在一个临界点之上。
彭守正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、霉味,以及那股让他熟悉的廉价消毒水气息。这是老城区即将拆迁前的味道,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他放下镊子,抓起旁边一瓶浑浊的药酒。
药酒瓶盖拧开,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彭守正用棉签蘸取药酒,动作轻柔而精准地涂抹在流浪汉的人中穴和涌泉穴。这是老派匠人的手法,不讲科学原理,只讲经验直觉。他在赌,赌这瓶用了三十年陈酿药引的酒,能压住体内那股失控的热毒。
门外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是撬棍。
“最后一次警告!”叶锋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们要强行进入!”
彭守正闭上眼,眉头紧锁。
他知道叶锋在等。
叶锋在等一个理由,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带走这个流浪汉,或者至少把他关进小黑屋的理由。如果现在交出人,自己就是非法行医加妨碍公务;但如果人死了,自己就是第一嫌疑人,甚至可能是谋杀共犯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题。
除非……
彭守正猛地睁开眼,眼神变得锐利。
他伸手探向流浪汉的腹部。
那里鼓胀得厉害,那是之前为了藏匿存储卡,他用手指硬生生推挤造成的胃部痉挛。此刻,药物正在发挥作用,胃部的肌肉开始松弛。
彭守正将手掌覆盖在那片隆起处,掌心感受着里面液体的晃动。
然后,他用力按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节奏缓慢而沉重,像是在调试一块精密的怀表机芯。
随着他的按压,流浪汉的喉咙发出了一声浑浊的咕噜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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