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,在铁皮屋顶上反复刮擦。
彭守正没有开灯。
黑暗里,只有工作台上一盏昏黄的台灯,照亮了那台拆得七零八落的老旧收音机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拇指大小的存储卡。
指尖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烫。
那是叶锋留下的“礼物”,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只要插进读卡器,那段加密录音就会自动播放。
里面是叶锋同事受贿的证据,也是彭守正这条命最后的筹码。
但他不能在这里播。
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,像野兽逼近的喘息。
还有叶锋那双眼睛,锐利得像要把他的骨头都看穿。
彭守正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潮湿霉菌的味道。
他把存储卡的一端,小心翼翼地焊接在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上。
动作极慢,呼吸极轻。
这是修表匠的本能,也是急诊科医生曾经的习惯——在生死边缘,手必须稳如磐石。
铜线另一端,连接着收音机的音频输出接口。
改装后的设备,只能发出声音,无法显示数据。
这是一次赌博。
赌这段录音的内容,足以让叶锋在破门而入的瞬间,不得不权衡利弊。
或者,赌彭守正能在三分钟内,找到另一个藏匿秘密的地方。
窗外一道闪电劈下,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屋内。
彭守正看见,昏迷的流浪汉躺在角落的草席上。
脸色青紫,嘴唇发绀。
左腕上的黑色电子表,屏幕漆黑一片。
指针停在18:30。
那是他昏迷的时刻。
也是这一切开始的时间。
彭守正看了一眼手表。
20:42。
只剩三分钟。
他按下开关。
收音机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像是有人在耳边磨牙。
接着,是一个模糊的男声。
“……老赵,钱已经打过去了……”
彭守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是老赵?
那个负责内部调查的老赵?
如果这段录音被公开,叶锋背后的保护伞将瞬间崩塌。
但这也意味着,叶锋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它流传出去。
甚至,杀死所有知情者。
包括他自己。
包括这个昏迷的流浪汉。
彭守正迅速拔掉铜线。
电流声戛然而止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是把卡交给叶锋,换取暂时的安宁,然后等待下一次勒索?
还是销毁它,彻底切断与过去的联系?
不。
他不能毁掉它。
这是他唯一的护身符。
也是唯一能让叶锋投鼠忌器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,门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紧接着,是沉重的撞击声。
“开门!警察!”
吼声穿透雨幕,震得窗框嗡嗡作响。
彭守正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他抓起那张存储卡,看向角落里的流浪汉。
流浪汉的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呼噜声,气管似乎被什么东西堵塞了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如果不让叶锋拿到卡,那就让卡变成“死物”。
变成一段无法读取、也无法取出的“异物”。
彭守正冲过去,一把按住流浪汉的肩膀。
对方身体僵硬,肌肉紧绷,显然还在高烧中挣扎。
他掰开流浪汉的嘴。
牙齿咬得很紧,牙龈渗出血丝。
彭守正用拇指用力抵住对方的下巴,强行撬开缝隙。
嘴里有血腥味,混合着雨水和尘土的臭味。
他将存储卡塞进流浪汉的舌根深处。
位置要够深,卡在咽喉后方,既不会立刻窒息,又难以通过常规手段取出。
除非进行气管切开手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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