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修表铺斑驳的玻璃窗蜿蜒而下,将外面惨白的路灯光晕扭曲成狰狞的鬼脸。
屋内,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混合着陈年机油、发霉木屑和廉价消毒水的味道,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
彭守正没有抬头。
他背对着门口,佝偻着身子,趴在那张满是划痕的工作台前。
左手边,是昏迷不醒的流浪汉。
右手边,是那台刚刚停止闪烁的黑色电子表。
“咔哒。”
怀表齿轮咬合的声音,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是师父留下的唯一遗物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彭守正的掌心,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凉意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离开视线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对讲机里嘈杂的电流音。
“队长!外围封锁完毕,发现异常热源!”
“收到,立刻破门!注意保护现场!”
叶锋的声音冷硬如铁,穿透雨幕,砸在彭守正的耳膜上。
彭守正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。
是愤怒。
也是绝望。
他知道,一旦那扇门被撬开,自己就完了。
非法行医,妨碍公务,甚至可能被扣上“销毁证据”的帽子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他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。
除非……
拿到那块表里的东西。
或者,毁掉它。
彭守正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极细的镊子,尖端磨得锋利如针。
又取出一瓶高度白酒,倒在棉签上,迅速擦拭过电子表的表冠缝隙。
酒精挥发很快,带走了一丝热气,也带来了一种刺鼻的清醒感。
他不能拆机芯。
机芯连着注射泵,一旦触动,毒素瞬间注入心脏。
他要取的,是藏在表盘玻璃层下的微型存储卡。
那是芯片的备份,也是唯一的活口。
“嘶——”
镊子尖端轻轻探入表冠与表壳的微小间隙。
防水密封圈老化了。
这是老式机械表的通病,但这块电子表却是工业级的密封工艺。
彭守正屏住呼吸。
他的手指稳得像一块石头。
这是三十年修表生涯练就的本能,也是在急诊科手术室里,握着柳叶刀时那份生死一线的冷静。
哪怕手抖一毫米,数据就会丢失。
哪怕力道重一分,表带就会崩断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门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,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*嗡——*
一声尖锐的鸣响,划破夜空。
警车停在了巷口。
脚步声逼近。
彭守正的眼角余光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车灯。
还有两分钟。
也许只有一分钟。
他手腕发力,镊子尖端勾住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片。
那是一张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存储卡,边缘连接着几根比发丝还细的金线。
它在震动。
因为流浪汉的心跳还在继续,微弱的生物电通过皮肤传导给芯片,维持着它的低功耗运行。
彭守正感到指尖传来一阵酥麻。
那是生命的力量。
也是死亡的倒计时。
“用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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