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得哐哐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铁锤在同时敲击。
彭守正的手指搭在流浪汉的寸关尺上。
他的指腹粗糙,带着常年接触金属和药酒留下的茧子。
此刻,这双本该拨弄齿轮的手,正悬停在一条命脉之上。
脉搏很乱。
不是普通的心悸,而是一种诡异的节奏。
咚。
停顿半秒。
叮。
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撞击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管深处跳动。
彭守正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闭上眼,屏蔽掉外界的雨声和叶锋那压抑的呼吸声。
他在听。
听那血液流经经络时的阻滞,听那心脏瓣膜开合时的杂音。
“还有多久?”
叶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冷硬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他没有进门,只是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他的制服下摆滴落,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两名辅警站在他身后,手里握着橡胶棍,警惕地盯着屋内。
彭守正没有回头。
“再给我十分钟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十分钟?”叶锋冷笑了一声,“如果十分钟后他还醒不过来,我就带人强行破门。到时候,不管他是死是活,都得跟我走一趟局子里做尸检。”
“尸检?”
彭守正猛地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,却亮得吓人。
“你们想把他当尸体处理?”
“我是警察,不是医生。”叶锋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积水里,发出吧唧一声脆响,“我只负责维护秩序,和寻找真相。这个人昏迷前接触过敏感信息,他的身体状况直接关系到案件走向。任何非医疗程序的干预,都会破坏证据链。”
彭守正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。
证据链?
在这个暴雨夜,在老城区即将拆迁的巷尾,法律就像这外面的雨一样,冰冷且无情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眼前这条命,以及自己能否在这条命断掉之前,全身而退。
“你不懂。”
彭守正松开手,转身走向工作台。
那里摆放着他师父留下的那一套银针。
针身细长,泛着幽冷的蓝光。
那是老铜合金打磨而成的,比现代的医用不锈钢更具韧性,也更具毒性——如果用法不对的话。
他拿起一根三寸长的毫针,在酒精灯上烧红,又迅速浸入冰镇的陈年黄酒中。
嘶——
白烟升起,带着一股刺鼻的酒香。
这是古法“透穴镇惊”的前置步骤。
叶锋盯着他的动作,手指习惯性地在大腿侧面敲击着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越来越快,像是在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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