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某种失控的野兽，疯狂拍打着落地窗。
玻璃震颤的频率越来越高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。
屋内恒温空调依旧不知疲倦地运转，吹出的冷风却像冰针一样，顺着苏念汗湿的脊背往里钻。
她蜷缩在客厅那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。
身上盖着的那条米白色床单——也就是分居协议签署后，尹承宇特意从客房搬来、象征“界限”的那条床单——此刻已经皱成一团。
原本平整的边缘，被尹承宇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住一角，又被她高烧时的冷汗浸出大片暗色，最后被两人交叠的影子和手臂压出深深的褶皱。
现在，它彻底失去了形状。
像极了他们之间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，看似还勉强维持着覆盖，实则早已千疮百孔。
苏念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粗糙的沙砾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
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拉扯。
她听见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，还有许曼带着哭腔的呼喊：“念念！念念你开门啊！外面水都漫进楼道了！”
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盗门，显得沉闷而遥远。
苏念想回应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的视线模糊，只能看见沙发对面那个挺拔的身影。
尹承宇站在茶几旁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衬衫，袖口挽至手肘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，几缕黑发垂落在额前，遮住了那双总是冷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。
但他此刻没有看苏念。
他在看表。
秒针走动的声音，在暴雨的轰鸣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滴答，滴答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倒计时什么？
倒计时这场违背契约的共处何时结束？
还是倒计时他能够保持理智的最后时刻？
“喝水。”
尹承宇的声音低沉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他将水杯放在茶几上，距离苏念的手边还有二十厘米。
这是安全距离。
也是分居协议第三条规定的：非必要接触，保持一米以上物理间隔。
苏念盯着那杯水。
水面微微晃动，映出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，也映出她苍白失血的脸色。
她摇了摇头。
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倔强。
“我不喝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，破碎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尹承宇眉头微蹙。
他没有动，也没有催促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那种焦躁并非源于关心，而是源于失控。
他害怕一旦开口询问病情，就会打破这层脆弱的平衡。
他害怕一旦流露出关切，就会让这段关系滑向不可挽回的情感深渊。
他要的是秩序。
哪怕这种秩序建立在冷漠之上。
“必须喝。”
他说。
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苏念抬起眼皮，看向他。
高烧让她的视野出现重影。
眼前的尹承宇身影有些摇晃，深灰色的衬衫在昏暗的光线下，逐渐晕染成另一种颜色。
那是蓝色。
小时候，父亲总爱穿蓝色的毛衣。
每当雷雨夜，父亲就会把她抱在怀里，用那件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毛衣裹住她，告诉她：“别怕，爸爸在。”
那种温暖，干燥、厚重，能隔绝世间所有的寒冷与恐惧。
苏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。
不是因为委屈，而是因为渴望。
一种深入骨髓、对安全感的极度渴求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，想要抓住那抹虚幻的温暖。
手指在空中抓握了几下，最终落在了沙发边缘。
布料粗糙的纹理硌着她的掌心。
现实是冰冷的。
尹承宇不是父亲。
他是她的丈夫，也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掌控者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，而不是蓝色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